方寸之内,灯彻夜未熄。
姜止吟一直是个直觉很强的人,比如方才花灵意料之中的回答,仔细想一想,其实早就有迹可循。
人大多数总是对于最为开心的、悲伤的、窘迫的、气愤的、特殊的等印象深刻,妖也同理。彼时,她靠近院中茶花、意外发现了屉中画,二者虽然看起来琐碎又无厘头,然,简单连结起来就是罪恶与真相。
——“柳如惜”擅长笔墨。可那日她进了屋发现,屋中除了藏于屉中的画卷,没有一副其他笔墨。现在想想,或许这仅是茶花妖用来掩藏身份的一种方式,因为亲近之人最为了解笔势笔锋,极易暴露。
可好巧不巧,铜镜之下藏有一副画。
什么情况下,会将画“特意”藏着呢?
很显然,对于她来说是极特殊的。
而这份特殊恰好是不能说出的“特殊”,是茶花妖成了真正“柳如惜”身体的特殊。
姜止吟想,画中浸着雨垂着枝头的其实是真正的柳如惜同茶花妖相见的第一次,也是柳如惜救她与为难的那一日,那画,应也是茶花妖获救后心怀感恩时的产物。
俗话说得好,人面有美丑,人心有喜愁,妖也不例外。
花灵知恩图报,是为本。她用最安心恬荡的语气讲述了她的几年,或许几年对于妖族来说轻如鸿毛,但对凡人来说,已算失去了大好年华。
姜止吟平日醉心修炼,爱恨情仇看的极轻,虽看的淡但并不代表她不懂。
有恩还恩,欠债还钱,此乃天经地义。
四下俱静,外头依旧灰蒙蒙,缓缓的,视线内花叶翩跹,浅粉色的光渐笼着整个屋内。伥妖已没了气罩阻绝,怎么想,此时落在它身上的光都是不利的,这不,在释放的同一息妖就硬生生被逼出了抽气声。
姜止吟静静留心这状况,思绪在想通过花灵来试探伥妖只是在使苦肉计的可能性。此外,她虽然放手任由花灵“报复”但如今情况特殊,妖若真的死了,怕是要多了许多麻烦事。但,不到万分危急,她绝不会插手。
正这么想着,耳边一人声拉回她的注意。
这一边。
方炯见“柳如惜”回来时还在想着:她既已回来会不会立马报复回去,可如今妖还不能死,总归是要押回梵尘山夜牢的。
他念头还没收回,就见花妖已经开始对妖动手了。
方炯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灯火下他看到花灵释放出的光,将原本明晃晃的屋子映照的诡异、可怖。他倒没发现这光吸入或肉眼看到有什么影响,只是侧眸有些瞠目结舌问姜止吟,几乎是立刻,一道神识回他。
“讨债。”
说话的人清浅眸子好似飘渺,朱唇未动。
方炯愣神地望着伥妖。
妖的面色已呈现死灰色,看起来虚弱至极,它瘦弱的手紧抓衣袍挣扎着,胸膛忽起忽落仿若随时都能因着那光断了似的。
方炯“……”
它真的能撑下去?
带着怀疑,他瞧向苍晚清,本以为师兄会立马察觉到自己的视线,然而,并没有。
他的师兄目光正久久在师姐身上流连,连他方才目的极强的视线都未曾所动,眸中光华氤氲,是他往日从未见过的温柔缱绻。
方炯呆怔看着他,心中古怪。
他是不是漏掉什么了?怎么感觉,师兄看师姐的眼神很奇怪呢?
这时,眼前传来妖的闷哼:“唔——”
方炯思绪一断,等他目光复落去苍晚清时,仿若昙花一现般,师兄既没有看他,也敛回了原先的视线,只是不闲不淡的瞧着妖,没有多余的一丝情绪。
仿若刚才的一丝柔意都是他的错觉,而师姐正看“战况”看的入神好似未察觉到什么异常。
暂时抛开这些后,方炯越觉得师姐说得对,花灵来势汹汹,此刻对妖来说确实是最大的性命危机,可不是讨债来的嘛。
……
半晌后,妖终于支撑不住的一震,口里止道:“唔唔唔,唔唔!”
那连连的含糊声好似在说“柳娘子饶命”,花灵不知听懂了没,反正姜止吟明显感觉到周围灵力增强了。
光亮骤现,刺的妖睁不开眼。
江伥甚至难以形容现在的感觉,怎么说呢,那妖正打算用最不起眼的方式想要将它的妖魄化掉、因着它一句听不清的话,她更不高兴了。
常人化魄都是有着器物辅助,可她倒好,竟想用本体叫它魂飞魄散。
不。
绝不能死在这里。
江伥顿了半息,赶忙换个说法,“你该恨的人应该是那个老女人,现在她死了,你也已经报仇雪恨,找我算账又是做甚?”
好一个祸水东引,将锅全推到一个死人身上竟也被妖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花灵睨一眼妖,不多时,全身灵气凝作一剑,不出意料地是想置它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