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范围内,原本垂立在气罩内的老媪此时已仰面筋挛躺地,肥大的长袍下毫不掩其抖动,本就苍老的面孔皱做一团。
姜止吟指尖涌出一道灵力,还未脱手便见她已倒地不起。她神色微变,凑近一看,只见老媪双目无神,已是黄泉之象。
不多时,另外半丹自她体内剥离而出。
怎么回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止住了原本的一切声息。
霜华剑意微微凝聚,姜止吟移开视线,将灵气凝结于双眼从容不迫的开始环视四周。
周围没有妖气,也没有魔气。
那老媪怎么了?
同一息,屋内掀起一道气流,同时,原本给一人一妖的气罩骤破。
姜止吟见状立即重施束仙锁替上,末的便见半颗妖丹同伥妖的内丹迅速融为一体,在强制融合完后,夺窗而出。
屋静了下来。
江伥脸部一抽,“.....”
他再一次看见自己的内丹没了,这一次,是真的没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姜止吟回首望去,便见屋内一人玉百面貌,深衣似墨,唇瓣挂笑。
师弟……在笑什么?
但很快,那抹浅笑全然消失,快得她以为是自己方才神色过于紧绷出了幻觉,姜止吟方这样想着,倏尔,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还未等她提剑追去,便见屋内聚起一道灵识,灵识模作一团且背对着她,完全叫人看不清具体模样。
四方灵气聚于一起朝那灵识涌去,许久后开始出现一个浅红花形,再者是倒卵状椭圆形叶片,廓形花根,细细一看嫩枝根部还夹杂些露水,美丽极了。
“是她?”方炯手中丹赤一愣,视线讶然看去。
柳姑娘竟然没死?
面对他的惑然,姜止吟不为所动,只默默将剑收起,轻声一句:“是她。”
整个屋内因着突然出现的灵识沉了几息。
反倒是江伥,一直沉着脸看着这突然冒出的花灵,失神般的怔愣在气罩内,它试着张了张口,但方才却被顺道施了禁音术,未说出口。
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不,不对。
江伥立马否定这个想法。
不,不可能。
柳如惜已死它十分肯定,除非....除非花妖原本就没死。
她在骗人,而且骗过了所有人。
这个念头刚出,便见原本沉默不语的灵花,从它眼前浮跃过去,注视着早已倒地不起的老媪良久。
片时,灵花无限感慨,“阿婆,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脆生生传入几人耳膜深处。
只是,再也没传入那个被她称之为阿婆人的耳畔。
江伥起先愣了两秒,但一听这久违的声音,立刻全然确信心中猜想。
她、果然没死。
而此时,姜止吟淡淡回应她:“回来了。”
“回来了。”
“愿意说说吗?”
花灵一笑,“有何不可。”
说着,“柳如惜”开始抬眸望着承尘,努力挖掘深处记忆,“我本是楚姚山下的一株茶花,得了灵力孕育这才有机会修得人形。在我快结妖丹之际,突遭妖祟恶袭,我斗不过那人,遂被打回原形,奄奄一息之际,是柳娘子将我于暴雨漂泊中救下,我心怀感恩,想日后报答,黄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再次得见她。
只可惜,这一见,便是最后一面。
柳姑娘深遭危难已是强弩之末,纵然我想用妖丹救她也是黔驴技穷。一筹莫展时,她不知怎的竟同我系了灵魂献祭,她本就于我有恩,我自然要完成她的夙愿。所以,我成了她。”
一阵夜风从窗而入,她接着道:“那晚我确实已经死去,现在这副身体不过是我借着融丹的妖力强行聚起的最后一道灵识罢了。
自我“死”后,我的最后一丝灵识残存于院内茶花之上,数个日夜,我听见了阿婆和妖的每一次对话,每杀的一个人,每一次忏悔。也是从那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和柳娘子自以为的牵挂,在阿婆眼里,只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笑话。
我,自始自终只是个自我感动的笑话。”
花灵长叹,“原来,做人比做妖还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