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愿折那只呆头呆脑的狗尾巴草兔子,陈知让拿回家放在了书架上,和那六个纸飞机放在一起,排成一排。
红木色的书架,在一堆教材杂志中间刚好空出这么一格,原本放了个存钱罐儿,去年不小心碰碎了,就一直空着,如今摆上这几个不怎么洋气的小玩意儿,倒也自成一派。
“老陈,你家可乐没有了啊?”姜南在外面叫他。
陈知让慢悠悠从卧室晃出去,就看见姜南扒着冰箱门,眼神仔细搜索,最终毫无收获地关上门,“真的没有了,早知道我刚上来带几瓶。”
陈知让下巴朝边上扬了扬,“下面柜子里有,不冰。”
姜南顺手打开,里面还有七八罐可乐,他拿了瓶在手上感受一下温度,最终挨着整整齐齐摆进冰箱里,“算了,还是放冷藏等会儿喝。我刚来的时候还看见你奶奶了,小区广场舞什么时候发展这么壮大了,还有统一的服装,中国红,隔远了看特热闹。”
“你下次来的时候,运气好应该还能看见七种颜色。”陈知让懒洋洋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瞧了眼电视,里面播放的是《甄嬛传》,华妃赏夏常在一丈红那集。
不得不说姜南同学跟他奶奶,眼光是真能看到一起去。
一阵门锁转动,余美丽穿了一身靓丽“中国红”进门,手里抱了两颗看起来造型和颜色都稍显怪异的菜。
姜南也没见过,目光黏在上面移不开,“奶奶,你买的什么?”
“广场舞里头的老赵给的,南方老家那边带过来的特产,做酱菜特别好吃,人亲自去山上挖的,咱们这边儿可买不着,都是难得的好东西,我特意早回来,去洗净了腌上。”余美丽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这周末我再去买条鱼,炖鱼汤,小姜,到时候你记得来,大家一起人多了才热闹。”
“好嘞,一定记得来。”姜南笑着保证,其实就算不说,他也老想往这儿跑。
余美丽一手好厨艺,不论荤素,就算是几根胡萝卜,也能就着下两碗大米饭。陈知让爷爷还活着的时候同是村里办红白喜事有名的做饭大师傅,老夫妻俩在厨艺上都颇有造诣。
余美丽眼看着人都走进厨房了,又退出来半步说,“哎,阿让,你上回跟我说新交来的朋友,周末也一起叫上。”
姜南慢半拍地问,“谁啊?”
陈知让语气淡淡,说了个名字,“余愿。”
姜南“哦”了声,眼神随即由平淡逐渐转变为八卦,最后神在在地看他眼,“老陈,你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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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的假期大多用来旅游,或者打工,前者余愿小小的体验了一把,惊险结尾,后者爸妈不肯让她去,怕她再出事故。
一个人成天无所事事,便忍不住想东想西。
周末,余愿趁着今天日头不错,出门去成中附近的书店逛逛,看能不能挑两本书,回来闲暇打发时间。
那日陈知让送她一束落新妇,便再无下文,像那话本里的说书先生,吊足了人胃口忽然一拍板,悠悠然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哎,陈知让,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啊。
余愿那点子孤勇,已经在这般辗转反侧里被蹉跎了个干净。
想问,又畏首畏尾,担心太急会吓到他。
不问,心情又像一条弹簧绳,一端被他随意拉扯着,半点不由人。
那句话怎么来着,当遇到事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先冷静冷静,找点事做,忌冲动。
余愿心中默念三遍,莫着急,莫冲动,慢慢来……
到达成中附近英才书店,余愿抬眼往了下门牌,轻舒口气走进去。
书店里学生教辅,少儿图书,天文历史等各自分区,余愿胸无大志,兜兜转转去到漫画区,站在成排的漫画书前,她停顿一瞬,似乎带有目标的,找到那本花裙子封皮的少女漫画,轻轻抽出来拿在手上,潦草翻阅。
漫画还是那本漫画没错,但里面的书签不见了。
那张写着“他是盛夏穿堂风,陈知让”的书签,她当日明明仔细夹好掖在书里,现在里外翻了三遍,却都没找到。
不知是丢了,还是被书签的主人拿走了。
虽然余愿只是一个不经意间发现的旁观者,也难免有那么一瞬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夹在少女漫画里写着少年名字的书签,陈知让千百次与其擦肩而过,目光从来都吝啬于多瞧一眼。
他不会看见,也不会知晓。
现在书签不见了,她无意撞破的秘密,就更不会有人知道了。
无疾而终,潦草收场。
大概是提前预料到自己的结局大多也会如此,出于同病相怜,余愿拿着这本漫画,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展平书角,生怕折起一点。
也算是给别人的这段故事,留最后的体面吧。
希望到时,她也能这般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