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整个人像是被刮骨刀狠狠剐过似的，有种连灵魂都被瞬间看透的毛骨悚然。
空气中那让他浑身发抖的奇特寒意随之蔓延。尽管如此，他还是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不让自己挪开视线。他有种隐约的直觉，如果自己因恐惧逃避了她的眼光，之后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然后，她又说话了。
“我不关心其他人是怎么和你说的。”直子垂下眼帘，不去直视加茂宪纪，以此控制着自己的杀意（情绪），“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就你自己而言，你为什么想成为加茂的继承者？”
加茂宪纪沉默了。
直子也没有出声。她安静地等待着，等待他的回答。
——要慎重地考虑啊，加茂宪纪。你的回答将决定你自己的命运。
直子心中始终存在的恶意低语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加茂宪纪才发出了声音。
他的音量很低，声线发抖，但他还是说出了他的答案：“……我想要再见到母亲。”
直子：“哦？”她的语调微微上扬。
有些话刚开始很难说出口，但一旦说出来了，再说下去就很容易。
男孩继续说了下去。这次他的声音稳定了许多：“我的母亲为了我，自愿离开了加茂家。我想要变得更强，成为这个家日后的主人，然后再见到母亲，让她为我骄傲。”
直子：“……”
此乃真心。她立刻做出了判断。这对她来说很简单。
所以——
“……好孩子。”她终于微笑了。
室内之前的低温像是错觉般，一切都冰消雪融，加茂宪纪的身体随之回温。他能感觉到那种仿佛被毒蛇盯住、性命握于他人手中的恐怖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放在了他头顶的手。
如果是刚才，他毫不怀疑这只手的目的是把他的脑袋拧下来。但现在，他却奇异地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引人放松的亲和力。
直子抬起手，轻柔地抚摸着男孩的头顶，就像她对待那几个孩子时一样。加茂宪纪温顺地低下了头，任由她动作。不过下一刻，他的身躯就因为少女凑近他耳边时的温和话语僵住了。
“我喜欢你的回答。你要记得一直保持着自己的初心，明白了吗，宪纪君？”
少女有着与她的容貌相衬的声音。她的语气柔和，脸上还带着微笑，可加茂宪纪恍然间感觉那是一条蛇在他耳边吐信。
他像是机器人那样僵硬地点头，说不出话。
直子满意地收回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墙上的影子向房门伸展，拉开了门。直子看着门外走廊上跪坐着的侍女和话事人，对着抬起头的后者微微颔首。
“我同意了。直到我提出结束之前，这个婚约将继续保留。”
禅院与加茂的同盟不会因加茂绵的死亡受到影响，加茂不用担心禅院会趁机侵夺加茂的利益。
男人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的脸上几乎是立刻露出了喜悦的神色，然后他立即正容，恭敬地叩地向她行礼。
“加茂（我）知道了。感谢您的理解，禅院大人。我会将您的话如实转告给家主的。”
“嗯。”直子没兴趣再与他说废话。她敷衍地点点头，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意识到她要走的加茂宪纪却突然小声说话了。
“禅、禅院大人……”
“还有什么事吗，宪纪君？”鉴于他的理由让她回想起了与加茂绵有关的一些事，直子给了他一点耐心。
——加茂宪纪的话让她脸上随之露出的微笑冻结了。
“一柳他、整理出了兄长大人的部分遗物。那些东西之后会被放进库房，但是……那个，”他显然被直子突然变得冰冷的眼神吓到了，但他还是坚持说完了这句话，“……您想带走它们吗？”
直子没有立刻回答。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很慢很慢地点了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被袖子遮住的手已经紧握成拳，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但她一无所觉。
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