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确实使用出了「百敛·穿血」。
在知道了这件事的时候,直子终于理解了之前在上贺茂神社时注意到但无力深思的细节:当时还在神社里的只有女性和年轻的男孩,所有成年男子都离开了。现在想来,那应该都是为了处理与这孩子相关的事情。
直子:“……”
……她果然是个很过分的女人吧,绵君?在理应悲伤的时候没有悲伤,在理应哭泣的时候没有哭泣。她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所有的情绪还未从心中流出就自动湮灭了,无法越过她心里的那层隔膜。她什么也没有感受到,唯有理智还在机械性地运作。
就像现在,在本应该愤怒、本应该出声咒骂或讽刺一番加茂的冷血,然后果断结束这个婚约时,她在利益与勾心斗角中浸淫多年的理性却在对她说:这是个好机会。
在这之前,尽管禅院与加茂是盟友,到底还是两个不同的家族。与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她相比,加茂绵的种种做法就显得直接也“低效”得多。偏偏加茂是御三家中最根深蒂固的保守派,相较在她的操作和控制下经历着大换血的禅院,加茂那边的变革进行得相对缓慢。因为加茂绵的存在,直子也不好大肆动手干涉——她也不愿意这么做,即使她知道加茂绵会纵容她,如同他对她在暗地里的一些行动视而不见。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在直子的设想里,等他们各自成年,继承了家主的位置,在名义与实质上都站在了咒术界的顶端后,这些都有办法解决。哪怕她注定先走一步,也可以在那之前把没做完的都放心地交给他和五条悟,还有她看好的其他人。
可是加茂绵死了。比她预料的要早得多,她的许多计划也为之中断。
……不,先不去想那些。把视线重新聚焦到这个婚约上,直子意识到了,这是她借此把握(操纵)加茂家的机会。
原本的继承人已死,新的继承人年幼无力。那么,在此基础上,作为继承人的婚约对象的她完全可以在这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把他变成她控制加茂的傀儡。只要使用她已经融入骨血的假面,运用她往日笼络人心的技巧……
直子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你先出去。我有话和这孩子说。”她的声音很冷淡。
听到她这么说,那个话事人一个字都不敢问,立刻起身出了房间,还贴心地关上了门——他就不担心她会一时冲动杀了这个无缝取代了加茂绵地位的人吗?
直子还注意到,在她说出那句话时,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男孩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是害怕吗?也是,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比起她家里的那几个也只大了一点而已。
想到这里,直子突然轻轻地笑了一声。那是非常悦耳的笑声,但加茂宪纪抖得更厉害了。
“过来。”直子说。
她没有使用任何人称或姓名指代,但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因此她的说话对象不言而喻。
男孩显然在恐惧。但在她的话音刚落之时,他就立刻站了起来,低着头乖乖走到了她面前。直子猜测大概是加茂家的其他人提前对他叮嘱过什么,比如不要违逆她的话?
倒是很听话。直子平静地想着。
她记得,这孩子是侧室生下的。比起绵君曾经的私生子身份要好些,不过,为什么加茂家的这两代赤血操使都是这样微妙的出身呢?简直像是命运在开玩笑。
“你叫宪纪,对吧?不要紧张,抬起头来。”想归想,她还是放柔了声音,对面前瑟瑟发抖的男孩说道。
加茂宪纪也闻声抬起了头。直子很快看清了他的脸,那张稚嫩的脸与她记忆里加茂绵幼时的模样有几分相似——也是,虽然母亲不同,但他们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不过,直子并不在意这个。她关注的是……
直子:“……是黑色啊。”
这孩子有一双黑色的眼睛。
在看见他的眼睛时,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喜悦,直子喃喃道。
金色是很稀有的瞳色。受基因和环境影响,日本人里有浅琥珀色眼睛的人不少,但如同加茂绵那样的黄金的颜色,直子至今只见过他一个。
加茂宪纪似乎没能理解她在说什么。他还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努力地绷着一张脸,却依然掩盖不住他对直子的惧怕。
直子笑了。
“你很怕我?”
加茂宪纪赶紧摇头。不过,完全没有说服力。
……是术式的缘故吗?还是天生的敏锐呢?
直子知道,这孩子察觉到了她对他的杀意。不过,他没有因此露出过分的丑态,以他的年龄来说,他的反应甚至可以说是冷静了。
她收敛了笑容,没有说话,而是在他颤抖着却依然努力正视她的视线里看了他一会。评估、审视、思索……怎样都好,六岁的男孩感到面前这个外表温柔美丽的少女正用冷漠而锐利的眼光居高临下地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