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想必宗主心中早有决断。老朽不过与在座诸位一样,均需仰仗宗主以团武林之盟,得全自保,一切便以宗主之令谋事。”
“前辈过谦了,可是还在怪我?”吴凉有意要问他,便容不得他寻隙推脱。他这话问得十分隐晦,是只有他们之间才能领会之意,虽是将自己放低位置,实际却是一种携着逼迫的质问。
“岂敢。既是宗主要听,那老朽便说些看法来。若是有所不周,便有劳在座诸位指摘。”
谢枯说,虽有同门之谊,亦要做万全准备。独身前往风险太大,与其将之视为一场胜负难料的比试,不如以此为棋盘,先手后手、攻防布局一应尽握手中。如此无论输赢,终没有人能逃离棋盘。
吴凉听罢,面色笑意盈盈,点头称是。只是片刻以后,又兀地问道:
“若我是输家,亦难逃棋盘了啊……”
刘谡一贯不与人同,以显自身身份,可此际却觉得,这是自己立功的大好时机,便起身拱手,朝吴凉建言道:
“宗主,我倒是觉得,凡事都有个缝儿在,就看是不是敢赌一把。天下本是没有不透风的墙,但只要宗主一声令下,联合大徵与金龟、奇水、倚竹等势力,还怕收拾不了一个娘儿们!”
“可那毕竟是我师姐……”吴凉故作担忧道。刘谡见状,更是将一派凛然大义抒发到极致,正色辞令:“防人之心不可无,那高逐晓一向狡猾,若是真有二心,那便是宗主的敌人。”
吴凉点了点头,觉得这话虽糙了些,却也足够受用。这江湖至如今,三足缺二,大徵鹤立鸡群已成定势,但只要高逐晓与宋千山仍在一日,他的位子便不够安稳,他们就像是华华大厦下两只蝇营狗苟的蛀虫,古尚言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他终须得将这隐患除去,这宗主之位才坐得心安。
而这时,席上却骤然生出一句话来,将方才构筑的美妙棋局泼了盆冷水。
“我看刘堂主是功名蒙了心,怕是只想大徵早些覆亡!”
此言一出,刘谡登时气得牙根痒痒,几乎下一瞬便要抡了拳头上去,他的眼睛迅疾捕捉到那声音的来源,看清落话者是赵禀竹后,冷冷一笑道:
“赵楼主发此诛心之论,倒不知是有何高见?我刘谡所向为何,在座诸位都长了眼睛,自会看得清楚,用不着你在此处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说着,他迅速扫了吴凉一眼,似仍旧不能解恨:“赵楼主如此不想于昭阳峰布局棋盘,难不成是与那高逐晓有甚瓜葛,反倒心疼起她来,我可是听说,你不止一次同她交过手……”
“赵某只是就事论事,不像某人嘴上诬着别人搬弄是非,自己却先跳了脚!”
“你——”
“够了。”吴凉见座间争执起来,只得出言打住。他同刘谡摆了摆手,让他且坐下,而后转过头来,闲闲探问赵禀竹道:“赵兄所虑为何,不妨直说,今日会诸位于此,原就是集众之慧有些商量。”
赵禀竹这才说道:“昭阳峰虽在大徵峰侧,可若倾巢之力俱投彼处,大徵反会成为棋局上最薄弱的地方。”说着,他站起身来,拱手道:“赵某自请留守大徵宗,宗主自可带众位兄弟前往昭阳峰,而无后顾之忧。”
这话说了,刘谡抱臂朝他哼笑,“还当楼主有什么高见,你说的这点,宗主怎会没有考虑?”
吴凉闻言,目光上下打量赵禀竹片刻,又调转头去,瞧了眼座中始终不发一语的袁明,道:“赵兄言之有理,既如此,还烦请袁首领与你一道留守宗内,以防不测。”
袁明本不欲揽这桩事情,说来也与自己无甚关系,但此际吴凉发了话,他若贸然回绝,又会招致猜疑,便点头领了这麻烦。再抬起头时,眼角余光瞥过对首的赵禀竹,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
只是无论所居何心、所立何处,这样的江湖,都未免太过无趣了。
到了约定之期,吴凉先是独身前往昭阳峰顶,但实际同行而去的还有金龟堂刘谡与荣枯手爷孙俩,以及一众大徵弟子,不过所行路线与蛰身之处并不相同。若在外人见来,如此阵势布局,真真令人难以相信,这只是一场邀请。
昭阳峰钟造化之神秀,以中线割开阴阳二面,刘谡守阳面,荣枯手则驻阴面,便如左右两翼护法,一旦峰顶有任何动静,他们都能够立即前往援助。大徵弟子则埋伏于山腰,树林阴翳是他们藏身天然的庇佑。如此,登峰者便有进无退,有来无回了。
吴凉到得颇早,较之约定的申时正提前了一个多时辰。而他的手里,正握着无心宝刀。橘红色的金乌悬垂西南,将峰顶照得璀璨明华,似乎在这样一个地方,黑暗将永远无处遁身。刀刃映着红芒,仿佛沾染了鲜血般熠熠灼灼,期待着真正的渴饮。
峰顶只他一人时,他便轻轻阖上双目,感到四周无比的寂静,兀地思及高处不胜寒来。不过,那必定是错的,当一个人真正走到了高极处时,只会像现下这般,享受着炽热的快意,任其贯穿心底。
直到某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