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流让她的额发短暂扬起一片,又无事发生似的,轻飘飘归位。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像引爆了地下炸药一样,让人肉痛的闷响。
作用力让青年在彦歌松手后直接连退了好几步,最后腿根一软摔在地上,掀翻了两旁的长椅。他捂着肚子,“嗬嗬”地喘着气,疼得满脸冷汗、浑身发抖,内脏仿佛都被这一拳打得痉挛缠结,血顿时突破了喉口,一点点从他嘴角渗出。他眼珠几乎要瞪得离开眼眶,身体却出于惊惧继续一点点往后退。
周围的人顿时从茫然中回过神来,有的开始尖叫,有的趁乱逃走。林昭雅从混乱的人群中挣扎出来,赶忙去查看伤者,却发现彦歌不知怎么回事,也起身朝这边走来。她走得不急不缓,从容不迫,随后一脚踩在青年那只手上,叠着下面受伤的腹部,冷漠地往下压。她应该是用了不少力,骇人的惨叫骤然在大厅里回荡。
也无疑加剧了四散溃逃的人们心底的恐惧。
“你在干什么!快停下!你……”林昭雅无法说下去,反而像被什么镇住似的,呆滞地仰着头。
彦歌面无表情,眼帘低垂着,头发和它的阴影笼罩了她的整对眼眸,于是其中的蓝色变得深邃,湖泊变成了不祥的海,平静地将青年裹挟起来,意图吞没。尽管看上去很像在生气,但实际上林昭雅无法捉摸她的行为是出于愤怒还是欢愉。有的人恼怒来得悄无声息,却总该有迹可循,可现状正如她所想,彦歌的确非常奇怪。
她踩踏他人,就像踩踏一座楼梯,剧痛之下的哀嚎之于她仿佛只是风声,她的呼吸从始至终都很平稳,似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举措。
这人究竟是在为冒犯而不爽,还是因见血而兴奋,亦或二者皆无,只是在随性行动?
不管起因如何,她脚上的力道如今依旧不曾减弱,已然让事态急转直下,伤者虽然有错在先,但罪不至死。可是林昭雅不敢出手阻拦,她也在害怕,担心不曾习武的自己会成为对方新的目标。
时间无情地流逝,她只能紧紧地盯着彦歌,直到青年的痛呼变得微弱,直到她再也无法忍耐良心的震颤,鼓起勇气想要去推开对方的腿——
“喂!搞什么啊你们在?”
刘远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震惊地看着这边。她像终于看到救星一样转过去,杨天远站在男人旁边,心有余悸地笑了笑。
“我的天这才几时辰功夫,怎么打起来了!”刘远大喊着跑过来,偏头看了一眼躺地上的人,“啊?”又看向彦歌,“哎你先起开……起开!”
彦歌比他想象的要固执,只能用力一推才勉强保下了青年性命。刚指挥着林昭雅和剩下几个没跑远的学徒把这人带走,没想到彦歌像还没从这状态里回过神来一样,刚一站定又往他这边挥拳,幸亏及时反应过来,堪堪防住。
“你怎么回事?”上午才打过一回,知道这小姑娘不好应付,慌乱接下几拳后刘远准备先拉开距离,却不料对方又跟了上来,“你到底发什么疯!”
但彦歌不作应答。
真的像在发疯一样,眼珠子锁定了他似的紧紧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次回击再出其不意也能从匪夷所思的角度挡下,很像荒原上善于捕猎又动作敏捷的大猫,肢体和步伐是透着蛮荒气息的古怪。但刘远不想和她再斗下去,纠缠了几个回合他也终于烦了,出手带着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杀意。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彦歌回过神,呆了一样没有去格挡,而是直愣愣地看着拳头砸过来,气流吹起她两边鬓发,紧接着一边脸颊便挨了这一拳,差点没把她打翻过去。
在接触到皮肉的瞬间刘远就心底一凉,但什么都晚了,他看彦歌踉跄着站稳,盘得好好的头发一下全散了,鬼一样披在她肩上,脑袋还维持着挨打后的姿势,半晌才像彻底清醒过来,抬起头,然后看向刘远。
胡人特有的白皙脸蛋上一块好明显的红印,甚至嘴角也破了些,渗着血。
彦歌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觉得疼痛,新奇地伸手碰了碰,给痛得眼睛一眨。
刘远心里止不住地叫苦,但出于职责,还是忙不迭地先去看了更惨的那个。青年身边围了一小圈人,两个姗姗来迟的悬济师在查看伤处,随口问了一下,伤得重,但命还保得住。这不是刘远头次看到这小子,前几年他也收拾过对方几回,没想到今年这家伙还敢犯,甚至踢到了个钢板。
活该。他心里偷笑几声,转头看到彦歌,又笑不出来了。
真亏萧君澄能带着这么怪的孩子活到现在,当真是任重而道远。他挠了挠头,苦着张脸,有些不知道该说啥。
人打了,确实不对,但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再不出手这儿可能就要出人命了,再说自己也没想到最后一下她没躲开……但怎么说就是打人了,这么明显的印子。还印人脸上。
之前才答应她哥要尽力而为,如今确实“尽力”。
刘远张了张嘴,斟酌道:“对不住啊对不住,那个……”他指了指那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