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令牌:“如此也好,不过时逢多难之秋,苏舍人这一路请务必小心。若途中实有难处,便不妨以此向江州的官府驻军求助。”
苏敬则犹豫了片刻,而后接过令牌,含笑谢过了陈归远的好意:“陈公子慷慨,在下却是无以为报了。”
“若能平定如今江州的乱子,这自然也算不得什么了。”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此后的城中之事,便各自散去处理公务。陈归远自是与季沉谙一道去商议起了布防调整的细节,而陆希声以送行为由,与苏敬则一道往城北走去。
此时天色已暗,钱塘满城灯火璀璨,阡陌街巷华灯缀连,亮如清昼。行至城门左近,陆希声抬眸望了望沉在夜色之中的郊野与江水,略微驻了驻足,问道:“府上的人已候在河港那边了?”
“不错,想必已与怀真一道登了船。”
“不知谢校尉调了哪些人手随他回京?”
“新安江北岸的玄朔军,也免得在今夜占用过多的巡防楼船。”
“依你之见,钟侍郎为何突然来信?他的信又为何会与朝廷的调令一同抵达?”
“他行事素来不循常理,你我又该如何揣测?既然朝廷调令无误,我们只管照做便是。”苏敬则淡淡地笑了一声,又转而说道,“我原以为他此次会暗中调人在钱塘守株待兔,如今看来,他应是在北上途中绕行至鄱阳郡地界,说服了陈公子领兵东行,而后再转道回京。”
陆希声果真被他这番猜测引去了思绪:“他这是想……调动竟陵钟氏的势力去与赵雍交手么?”
“或许如此。”苏敬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举步向前走去,“城门外不远处便是河港了,陆尚书郎留步吧。”
陆希声便也轻叹一声,似有深意地颔首道:“此番乱象入局易,脱身难,苏舍人还请谨慎行事。”
苏敬则微微循声回首,却也并未开口,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便仍旧举步往城外河港的方向去了。陆希声立在原地沉沉地思索了片刻,亦是转身走向了灯火如昼的来处。
——
今夜的钱塘城郊一片宁静,唯有凉风扑面,月色清寒。
苏敬则在玄朔军士兵的引领下登上渡江北上的楼船时,正见谢迁凭阑立在船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北岸昏暝迷蒙的山林。听得身后的响动后,谢迁便也循声回首,一面吩咐士兵们开船渡江,一面对苏敬则道:“崇之,北岸已准备停当,连环坞的那些人也已应允了我们的条件。只是不知……此后我们去何处?如何处置那些人?”
“历阳横江浦。”苏敬则思忖片刻,答道,“知玄前日里送来了书信,她会在横江浦接应,我们也会在那里处理完连环坞之事。”
谢迁略显疑惑地蹙了蹙眉:“你们这……有把握么?而且朝廷的调令似乎并未让你前往横江浦……”
此刻楼船已渐渐行近江心宽阔处,水上正是夜风煞寒,入海处涛浪大起,引得客舟也微微颠簸。
“调令么……”苏敬则径自笑了笑,自袖中取出了书信与调令,微笑着垂下眼眸打量了片刻,便漫不经心地将那一纸调令撕碎,随风投入江水的浪涛之中,“都是我在陈氏部曲抵达钱塘时信手伪造的,不然陆岐山未必便会如此轻易地放我们离开。”
“伪造……”谢迁惊了惊,随即低声道,“你还真是胆大。伪造公文、协助连环坞匪寇扮作官兵瞒天过海,如今还要与他们做交易——不怕东窗事发?”
“怀真,”苏敬则将那书信递给了谢迁,说道,“新安江北岸随你北上的那些,都是玄朔军的将士,而我此次离开钱塘,也是因为收到了钟侍郎的书信,心下急切,未能仔细甄别。”
谢迁接过书信,默然半晌后,方道:“罢了,事已至此,倒不如替你们将此事办得圆满些。”
苏敬则闻言,不觉淡淡地笑了一声,却仍旧只是凝神眺望着远处的夜幕与江水,低声道:“不仅如此,怀真以为远离这场乱局便是明哲保身,但也许……是不进则退,而我与知玄,都不能退。”
——
嘉安二年十一月初十子夜,连环坞主人李从训携十余亲信,随谢迁的千余玄朔军一同北上。待到次日,滞留于新安江北岸的其余连环坞匪寇亦是换上了朝廷士兵与颍川陈氏部曲的装束,散作数路瞒天过海地撤离了钱塘。
三日后,谢迁领兵疾行至丹阳郡横江浦时已近亥时。彼时将满未满的弦月正隐在云层之后,夜月之下,横江浦畔幽静空旷,唯有江风猎猎,卷起纷涌的波浪不断拍打着江畔屹立高耸的苍青大石。清光朦胧地洒落在江畔,依稀可见一叶孤舟荡悠悠地摇曳在渡口水上,舟中一点孤灯明灭如星子。
李从训抬眼眺望了一番江畔渡口的景致,便不觉笑道:“你们玄朔军的人可真是有趣,何必绕上如此大的圈子,将谈判之地选在这横江浦的小船上?”
“在下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谢迁微微颔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李从训的随行者们,“依照约定,我们设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