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帝后在温泉行宫后的第三日回朝,紫宸殿上的朝臣们早已等候多时。
“参见皇上...”众人都齐齐怔住,其中不乏有以为自己看错了的,纷纷抬手揉眼。
这儿难道不是紫宸殿吗?
那这凤冠华服的女子作甚?
“还不见过皇后!”
一声令下,愣住的人们也都慌忙缓过神来,高声道: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谢懿德面上嫣然,丝毫没有扭捏之态,摆手沉声道:“众卿平身。”
在场的皆是五品以上的官员,而在此刻却无一人敢仓皇起身。就连稳如谢渊的脸上,都带着惊愕。
看来皇上是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啊...
“朕自登大位,日夕孜孜,犹恐拥滞众务。也算称得上勤政二字。”
没让人等太久,穆齐昭朝前一步继续道:“大齐在朕与众卿的勤勉之下,也算称得上安稳太平。能有诸位,是朕之幸也!”
底下的大臣们个个点头附和,表示赞同。虽说自己夸自己稍显自恋,但这所言也的确句句属实。
“‘不念安思危,戒奢以俭,德不处其厚,情不胜其欲,斯以伐根以求髦,塞源而欲流长也。’
只见谢渊瞪着眼睛,虽腰背微弯,却仍站挺立道:“今大齐正处于危机与新生之际,皇上与朝臣勤勉自是应该,实不值得刻意夸赞。”
“谢太师此言差矣。”张宣彬上前一步覆手道:“凡事都需适当鼓励,皇上此番话术会使得朝臣们更有动力处事。”
穆齐昭抬手打断道:“太师位居三师之首,位高权重,当直辞正谏,论道佐时。”
顿了顿继续道:“太师所书所言,朕都会时刻谨记于心。”
谢渊面上不动声色,但却心下一惊:什么情况?这人怎么如此好说话了。
没等安静一会儿,后面站着的秦远道顶着一张肃脸蓦地开口:“此处乃是紫宸殿,不知皇上将皇后娘娘带来是以何意?”
此话一出,大家也纷纷垂下头,不再朝上看去。但人群中也有些个胆子大的迟迟不收回目光。
“爱卿可是问到点上了。”穆齐昭微微垂眸看向众人,语调中还带着问询:“身为皇帝,理应克己复礼,勤劳思政。朕也自知虽性非仁命,但亦是励精之主。”
“皇上莫过分自谦,您执政近六载,每一坐朝,或至日昃。此等为民殚精竭虑,身为臣子都看在眼中。”谢凌谨仰头沉声道。
听了这话的穆齐昭正欲开口,却突然低呼出声,而后面上闪着痛苦,那一向好看的眉毛也扭作一团。
一旁的谢懿德慌忙抬手扶向他,语气中带着焦急:“皇上怎么了?可是头疾又发作了?”
头疾?
皇上何时患了头疾?
只见穆齐昭右手搭上身侧人的胳膊,肉眼可见的将力道都解在了她的身上。
语调也不再那般爽朗有力:“朕于两月前突患头疾,病发之时实在疼痛难忍。为此朕不得已在这段时日里...常常提前下朝,甚至下令休沐。”
底下的人脸上都带着惶恐之意,细想最近一月,皇上似乎的确是越发懈怠...
“太医如何说?”谢渊跨步上前,眸底的焦急显而易见。
“病由尚不可知。”谢懿德柳眉轻蹙,语气也带了哀怨:“皇上与本宫去泉山行宫也是想试试那处的温泉对这病症能否有缓解。”
“怎会不知病因呢?”谢渊摇摇头,满脸不可置信。
可转眼看向穆齐昭,那双一向戏谑冷静的凤眸在此刻氲满了苦痛,却仍强撑着不阖上。
那样要强的人定是实在无法坚持下去才会将自己的脆弱展露在这朝堂之上吧。
这样想来,三分怀疑便成了九分相信。
“此病说来蹊跷,时有时无没个规律。”谢懿德扶着穆齐昭让他坐在龙椅上,说着转眼又看向众人道:“皇上这病也不知何时才能痊愈...”
陈永言那脚似迈非迈,就在那处卡着。
毕竟他一礼部尚书,若是一朝圣上归天,那礼部不得趁早打算吗...
“皇上正值壮年,也一向龙体康健,或许不出三五日...这病便好了。”
“不错,臣也如此以为。”
“可病因都不可知,谁又能断定呢?”
“对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
叽叽喳喳的声音充斥在耳边,那双好看的眸子不由微眯起来,就这么冷眼瞧着。
终于是按捺不住:“王全德!”
“奴才在!”
“宣旨。”
女子的声线不高,但胜在有力。
话音刚落,一墨底镶金边的软靴缓缓而来,那王全德脸上写满了精神焕发四个字。
只见他稳稳地在人前站定。
后清嗓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身患顽疾实力不从心,然心系大齐日夜难昧。皇后受教于太师与驰光先生,人品贵重,训章礼则,又决断有策。故自今日起命皇后听政,与朕同坐,在旁帮扶与朕,直至朕康好为止。钦此。”
“万万不可!”陈永言捋了捋稍长的胡子,自信地迈开一向迟钝的步子,声线微沉道:“天子理阳德,后理阴德。内外方能和睦,国家才可大治!”
“可龙体有恙,朝政之事又一日都不得拖延。圣上如今无子...这可如何是好?”张赫微眯着眸子出声道。
不就是找人帮扶吗?没有皇子...有弟弟啊。
最前面跪着的穆怀信不发一语,但袖中的手却也在微微使力。
按理说,他最有资格在此时站出来替皇上分忧。
可...若此举为试探,那他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人设便一朝崩塌。但此举若为真,那么便是他拉拢朝臣最好的机会。
这样想着,目光便不由放到了他那眉头紧蹙着的皇兄身上,眼底是说不出的复杂。
摇摆犹豫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