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想说便不说了。”谢懿德眸中映着心疼，就这么站着伸手将他环在怀中。
刚刚好，他的头抵在心口前。
过了片刻，怀中的人轻轻将她推开，一如像往昔那样轻挑着嘴角道：“我哪有那么脆弱？”
面前的人弯了弯眸子，模仿他常做的动作，伸手朝向那毛茸茸的头顶，宠溺道：“我的皇上最坚强了。”
穆齐昭撒娇般蹭了蹭她细嫩的掌心，而后又陷入了回忆。
“那些年江陵匪群当道，那一带的百姓不光要应着朝廷的剥削，还要时不时供奉着那些敲诈的土匪。土匪们凶悍残忍，若是拿不到想要的便动辄打骂杀人。”
谢懿德听到这神色微凝，语气也不由加重道：“朝廷的官员呢？不对此施以重罚吗？”
“呵...”只见他冷笑出声，讽刺的眼神透过微凉的空气恍若要穿透人心：“那些所谓的‘父母官’们个个胆小如鼠，畏首畏尾！竟就那么看着手无寸铁的百姓任人欺辱！”
“这样的情况...无一人上书朝廷吗？”
“有人上。我写信给你父亲了。”说着顿了顿，继续道：“你父亲还亲自来了趟江陵。”
不愧是我的好父亲。
谢懿德眸中闪着笃定的光亮：“父亲做官清正廉明，一心为民。若是知道百姓遭此大难，绝不会坐视不理。”
笃定的原因不是别的，正是百年谢家的家规与风骨。
穆齐昭点点头，却蓦地笑了：“可惜我那‘便宜爹’听后就当放了个屁似的...根本没管。”
放...屁？
谢懿德脸色微怔，微微蹙眉看他。敢如此说先皇的，当今世上也只他一人了。
顿了顿轻咳道：“可依父亲的性子，不会就此罢手的。”
穆齐昭听了这话后叹道：“你能想到的皇帝也能。”
“先皇做了什么...”谢懿德脑海中捋起时间线，那应该是乾元二十五年左右。
彼时的她正一脸乖觉地跟在周驰光后面，父亲呢？
很快他就给出了答案：“同年江浙一带发生涝灾，你父亲被皇上派去救灾。”
“想起来了。父亲的确不在家了好久。”
“还记得先皇在哪吗？”穆齐昭挑着眉，语调是说不出的寒：“他带着你大哥去与大渝谈判，命你祖父监国。”
“如此一来，祖父与父亲便都得不上清闲...更无暇去管江陵一事了。”谢懿德咬了咬唇，眸中带着说不出的自责。
“好在你父亲此时派人传信，说已将此事告知你祖父。让我带着你祖父的亲笔信去潭州求兵，解救百姓于水火。”
穆齐昭突然抬眼看向她，语气是说不出的认真：“这便是我为何如此信任谢家的原因。”
谢懿德无言地笑了笑，突然觉得一些东西在此刻都释怀了。
“我与姬如花了近五年的时间才将大大小小的匪群收拾了个干净。”穆齐昭顿深呼了口气，语气诚恳：“若是没有谢家，江陵一带的百姓不知何时才能过上安稳日子。”
“若是没有你，便更不可能了。”谢懿德缓缓坐在床边，眼中满是快要溢出来的鼓励与赞赏。
穆齐昭抿嘴，说不上是高兴的语气：“我就是因此事才受封为清河郡王...我这个废太子也终于重新踏回了汴京。”
“就是你受封清河郡王时我去见得你。”谢懿德眨巴着眼，语气是说不出的傲娇：“那时我便看出，你非池中之物。”
“哦？为何？”穆齐昭有些好奇。
毕竟自己选择她是理所应当，可她也同样选择了自己却是他和姬如都没想到的。
“你还是太子时师承祖父...能让祖父挂在嘴边的人可不多。”
谢懿德说着眸底闪过狡黠，刻意模仿起老人的粗噶：“那个太子啊！甚是顽皮！整日里偷摸耍滑，只想着如何与我这个老头子对着干！真是气煞我也！”
“啧...你学的一点都不像。”穆齐昭微微眯着眼，也压低着声线道：“小辰啊！为师给你讲个笑话，就我那新得的孙女儿，今日竟然尿了我一书桌！将我刚研好的墨给霍霍了！”
“怎么可能？祖父怎么可能同你说这些？”谢懿德瞪大眼睛，脸色微微泛红。
“哈哈哈...”穆齐昭大笑出声，打趣道：“看来确有此事啊！”
“再开玩笑不理你了！”
“好好好，不开了。”
谢懿德突然眸中一亮：“祖父叫你小辰？”
“辰是老师给我取的字。”穆齐昭神情郑重起来，语气也是说不出的认真：“有光明灿烂，前途璀璨之意。”
不愿提及他的伤心事，谢懿德索性话锋一转，继续问道：“所以你是怎么料到我会找你的？”
“其实只猜到一半。”
谢懿德皱了皱鼻子，疑惑道：“什么意思？”
“我们是料到你会来求我，但...时机不对。”
穆齐昭面上划过踌躇，解释道：“原本以为你会到大军压入汴京时才来的...毕竟你一介闺阁女子，若不是逼至绝境怎会有那般胆量？”
谢懿德了然地点点头：“我便是料到日后再去求你定要付出更多，所以便趁早做了抉择。”
“果真聪明。”
“那当然。”谢懿德咂咂嘴，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其实一切都是为了皇位。”
穆齐昭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而后正襟危坐继续道：“第一步便是办成纨绔子弟好让汴京放心，忘了我这个废太子。”
“的确掩了许多人耳目。”谢懿德眨眨眼示意他继续。
“第二步是暗中联络当时的沈皇后，也就是我的‘母后’。”
“难道不是她在背后推动将你赶出汴京的吗？”
穆齐昭皱眉解释道：“当年她堕胎那件事...时至今日我也未曾搞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