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本应安眠的沈阔此刻正跪在大殿上，满脸严肃。
“皇上，军情紧急，臣明日便启程！”
“几成把握？”穆齐昭身上还穿着寝衣，晦暗不明的眼神下正是千里之外的军情急报。
“臣...只有三成。大渝作乱便也罢了，可西周竟也不安分...”
三成？
听到这个答案的穆齐昭蓦地惊醒，面前的沈阔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皱皱眉头便能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大将军了…
如此，不得不兵行险着了。
“将军觉得谢凌谨...可用吗？”
“打仗不是纸上谈兵，但他...与那些只会背兵书的轴货们不一样。毕竟是十二岁便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数十座城池的绝世之才，定不是常人能比的。”
“那派他去兰州如何？”
“这...怕是不妥吧，毕竟他从未亲自上过战场。”
“凡事总有第一次，兴许他能给大齐一个惊喜。”
见穆齐昭说着就要跃跃欲试地写诏，沈阔忙俯身劝道：“臣以为，殿前都指挥使司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穆齐昭没吱声，直到手中笔放下，才终于直视他：
“殿前指挥使都要去打仗了...是摆明了告诉天下人，如今我大齐朝中真无将可用吗？”
“臣...”
看着沈阔额间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穆齐昭低叹了口气：“此役后，朕希望沈将军能还朝安度余生。”
沈阔有些怔松，随后突然反应过来般笑道：“是了...臣今年也五十有九了，是该解甲归田的年纪了。”
顿了顿，又拱手正色道：“臣恳请皇上尽早找到可用之才…那谢家大郎有句话说得不错，臣也想有生之年看到燕云十六州归齐的盛景。”
已至暮年的将军不似从前那般威武勇猛，眼睛也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可眸中的期盼与向往却狠狠地戳在了穆齐昭的心上…
他好像越发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了。
“还有一事…朕以为表妹的婚事先暂且推一推吧。”
为啥？
沈阔轻咳一声，试探道：“是恭靖王那边有什么疑问吗？”
他当然不敢。
穆齐昭看着他，眸中暗流涌动…
长久的寂静后，他终于开口：“朕都知道了…沈寻雁不同寻常女子，故让她随你出征。”
沈阔几乎是瞬间便反应过来，随后撩起袍子便跪在了殿上：“皇上恕罪，臣犯了欺君之罪...”
“该治你罪的人，已经魂归了。”提到这个便宜父皇的死，穆齐昭似乎并没什么情绪。
“臣有罪。一直...都未告诉过皇上。”
见他仍迟迟不肯起身，穆齐昭索性亲自走下台阶去搀他，语带郑重：“你也是为了大齐...朕不怪你。”
瞧他这一副明白心疼的模样，沈阔也心下不免微动...
几时起，眼前的人就不再是那个整日遛狗喝酒的郡王爷了。
他的皇位是沈家力保的。准确来说，是太后力荐的。原因是他养了一副公子哥的劣性，好拿捏。
初登基那两年的确是这样，何时都不忘带着个金丝笼，朝中大小事也都要询问沈家的意见，摆足了好拿捏的架子...
可他沈阔一介武夫哪懂什么意见的，无非都是按自己的脾性来。
朝中阿谀奉承之人多之又多，哄人的把戏也变着花样，饶是他也忍不住在这一片高抬声中迷了眼。
以至于连这位本该好拿捏的纨绔何时改了性子都看不清了...
看来自己也就只适合做个武夫。
沈阔自嘲一笑，低头道：“谢皇上不追责之恩。”
“活着回来。”
穆齐昭没再多说，只是看着这位老人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他，为皇臣，算不上尽忠。可为青州之将，他算是用心良苦。
“臣谢凌恒见过皇上，皇上金安。”
看眼前人衣衫褶皱，浑身酒气十足，穆齐昭满脸嫌弃出声：“这大半夜的...你又是哪一出？”
您也知道是大半夜啊...
谢凌恒尴尬地拽了拽衣摆，清声道：“今日家中吃酒...还未来得及换衣裳。”
“你兄妹...一起？”
“是。”
“行吧，罢了。”穆齐昭说着扒拉出一卷折子，扔给他道：“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你瞧瞧。”
要不得是谢凌恒呢，皇上扔来的折子，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
不过看到一半天便蹙起了眉：“兰州怎的也出了乱子？”
“怕是西周皇室按捺不住了，朕叫你来便是...”
不等他话说完，谢凌恒便已单膝跪地，像是能看穿人心中所想般：“臣谢凌恒自请先往西周平定战乱，定叫那群跳梁小丑...有来无回！”
穆齐昭手指碰了碰刚写好还热乎的诏书，犹豫道：“原本是打算让你跟着沈阔去历练一番，可军情紧急不得不如此。”
显然没想到皇上会冲他解释，谢凌恒愣了愣，立马宽慰道：“若是让臣独自面对大渝铁骑，怕的确不行。可西周向来冰天雪地，大都荒无人烟之地...如此国力还妄想叫嚣我大齐，岂能容之？”
说得好！
穆齐昭一把将手中的诏书甩给他：“去看过京畿大营里的兵吗？”
“去了...”说到这谢凌恒也不免面带忧虑，踌躇道：“但尽为辛家旧部，实在...难以管控。”
“朕有个法子能让他们归顺于你。”
“臣明白，臣本来也打算请皇上赐婚。”
穆齐昭感其聪慧，更叹其识时务。
“西周多年来与大齐并无大规模战争，所以兰州一带的军力涣散，若是能带一支更稳妥的军队胜算会更大。”
谢凌恒点头表示理解，随后又摇头为难道：“可两万军行至兰州少说也要一月...”
“此次西周作乱边境无非是仗着大渝。朕已派沈阔连夜急回，先稳住青州与之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