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未到,偌大的谢府便已亮起了烛火。
今日是大摆筵席之日,府上下人也都早早忙碌起来。但行至中间地带时总会慢一些,生怕扰了里头的人休息。
奈何九华院的主人向来浅眠,饶是下人们再体恤主子,也还是皱着眉头喃喃渐醒:“玉骨。”
暗影垂下眼眸,低声道:“回小姐,玉骨去前厅帮衬了。”
“何时轮到她做这些,将人叫回来。”
谢懿德说着便抬腿下了床榻。如玉的面容上满是不耐:这玉骨,脾气倒是愈发见长。
“小姐。”
直至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谢懿德才抬起眼皮,只是语调稍冷:“今日打扮得庄重些。”
门口的人低着头走过来,默默无话地净手,上妆…
终是无法忍耐这尴尬的氛围,谢懿德别扭地开口:“你是我的贴身丫鬟,日后也是伴我打理后宫的人。莫说妾室,正妻也做得。”
那双画眉的手显然顿住了。
看着发愣的玉骨,谢懿德像下定决心般轻舒一口气:“大哥若是对你有心思,我定是排除万难也会将你嫁于他。”
这样好的小姐…
玉骨猛地跪在地上,语气是从未有的庄重:“小姐大恩奴婢不会忘!只是奴婢从未,也从不敢肖想大公子!”
“只要你二人是两厢情愿就不是肖想。”谢懿德说着起身将她扶起,凝眉道:“可是玉骨,大哥他...”
“奴婢知道...”玉骨抬眸,对上自家小姐诧异的目光,微微点头。
罢了,尽在不言中。
“还有,我绝没有因你的身份而芥蒂,你也莫要看轻了自己。”谢懿德挑眉道:“在我这你就如同我半个妹妹,你见这府中除了我谁还敢指使与你?”
玉骨那双大大的眼睛里还是忍不住蕴起了雾气,哑着嗓子开口:“能遇上小姐真是上天眷顾,是奴婢自己...”
像不愿听她贬低自己,谢懿德径直打断道:“行了!日后不准再这般了。”
“哪般?”玉骨吸吸鼻子,小声问道。
“去前院啊!我何时使过你们做那些粗活?你那般跑去只会让人觉得你我二人生了嫌隙。在府中还好,若是到了宫里免不得有人心怀祸心,有心利用,那后果...”
不等她说完,玉骨忙着急摆手道:“不不不,小姐放心,无论如何…玉骨绝对不会背叛小姐的!奴婢发誓!”
“我知道,我只是...”
“小姐我知道了,以后绝不会再瞎跑了!”玉骨睁大眼睛,抿着嘴重重地点头,还不忘将发誓的手势摆上。
瞧着玉骨恢复了平日里那般活淘模样,谢懿德忍不住弯了眉眼:“好好好,梳妆吧!”
看着前来请安的闺女,程氏满意地开口:“懿儿,今日也有许些夫人小姐们来,待会你随我一起去招待一下。”
“抱歉母亲,女儿应了祖父今日要去见一位大人。”
“你一介未出阁的女子,见大臣作甚?”
“祖父...自有他的用意。”
“罢了,你去吧。”程氏张了张嘴,道歉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
人们总是这样,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容易饱受折磨。在受伤害的程度上,不分你我。
最终,那踌躇的脚步还是顿了顿:“女儿若是结束得早便去找您。”
“诶!好!快去吧!”程氏的眼睛这下才亮起来,面上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是了,正是因为足够亲密,也往往只需要一个台阶便能都下得来。
已快至晌午,府中各处忙作一团,唯独青竹院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谢懿德的脚步也在这僻静处停下,定睛一瞧,门前守着的正是祖父身边的暗卫中英。
此人鲜少露面,却做事妥帖,谢懿德冲他点了点头便放心地朝门内走了进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的屏风,若隐若现间透出里头端坐的人影。
听到动静,那人影便晃动起来,随后传来低沉的声音:“下官张宣彬见过攸宁县主,请县主安。”
谢懿德并不接话,暗自琢磨着这声音的主人身高体重是多少。只因她前些日子跟暗影学了些识人的本领…
那头的人见没人接话,便又清了清嗓子道:“下官张宣彬请攸宁县主万安。”
谢懿德这才回过神来,浅笑着开口:“不过是承蒙先帝抬爱谢家,给我的虚名罢了,张大人实在无需时刻牢记。”
可这话落在张宣彬耳中,却有些不寒而栗,小心道:“县主说笑了,您六岁便被封为攸宁县主,先皇亲自作礼,还有百官朝看,怎会是虚名呢?”
“来人,将这屏风撤了。”
门本就未被关上,中英也并不多问,只是安静地将屏风移走。
霎时,屋内空间便大了起来,屋内的人也清晰明朗。
身长七尺,身材适中,背微驼,与自己猜得差不了多少。
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那双眼睛时刻泛着浑浊。
可左顾右盼间显然夹杂了许些精明,令人不得不质疑这位户部尚书究竟能否对得起他“正直”的名号。
“张大人既觉得这县主名号不是虚名,那怎敢将我谢家秘辛放置鸿雁楼呢?”
张宣彬闻言抬头,正对上谢懿德的视线:“将秘辛交还于县主,既是物归原主亦是鸿雁楼的诚意。”
“不过是些爱好忌口罢了,实在谈不上是秘辛。对吧?”
不是吧…
张宣彬正欲开口解释却突然发现眼前人身后还站了个男人,而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一看便是见惯了血色的。
张宣彬当下便了然道:“县主聪慧过人,是下官大意了。还以为县主年纪小定能哄骗过去。”
“起来吧。”
临溪双洛甫,对月两嫦娥。端的是姿态万千,却也是仪容娇媚。
张宣彬慌忙低头,敛去眸中惊艳:“不知县主今日可否让下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