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打量对面的年轻人。
十八岁的年纪,那双眼睛却象一口枯井,静水流深。
没问是谁抽了内脏,没问这标本是为了瞒谁。
这小子懂规矩。
而且是真的懂案卷。
老张头在处里看了三十年人来人往,那些自以为是的侦查员、那些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调查组他见得太多了。
他们只看文档上写了什么。
从来没人象这个年轻人一样,去问文档上“没写什么”和“少掉了什么”。
老张头缓缓放下茶壶。
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关节发出嘎巴嘎巴的响声。
他没有对张建军说一句话,转身走进了铁皮架子深处。
张建军坐在原地。
后背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一分,但脑子里的弦绷得更紧了。
成了。
两分钟后。
老张头走了回来。
手里多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牛皮纸袋。
不是张建军在治安科桌面上看到的那个干干净净的、只装了薄薄几页纸的文档袋。
这个纸袋的边角已经磨破了。
最关键的是,封皮上的编号。
不是“83-7”。
是用黑色粗体钢笔字写着的:“83-7-副”。
“啪”。
老张头把副卷扔在张建军面前的桌上。
灰尘荡起一层细微的白烟。
“当年归档的规矩。凡是大案、督办案,或者结案不彻底的挂案,除了正卷留在你们科室,文档室必须强制留底一份副卷。”
老张头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撕裂陈年结痂的干涩。
“副卷里装的,是案件初查时的所有原始单据、草稿、废弃线索。”
老张头干瘪的嘴唇扯动了一下,露出泛黄的牙齿。“你是第一个来问这几页纸的人。”
张建军盯着桌上那个纸袋。
脑子里的沙盘瞬间推翻重建。
李东海算计了一切,销毁了调度记录,调走了证人。
但他漏了文档室。
或者说,他不敢动文档室。
老张头这种干了三十年、水泼不进火烧不透的倔老头,李东海的触手伸不进来。他只能把治安科的正卷洗干净,却没法销毁这里的原始副卷。
张建军伸手,解开副卷袋口绕着的那圈棉线。
抽出里面的材料。
厚厚的一沓。
比正卷厚了至少三倍。
第一份,货运站出入库流水帐的复写副本。
蓝色的复写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83年9月到10月期间,三号仓库的所有物资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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