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只要脚沾了地,往铁路边的苞米地里一钻,神仙也找不到。
但他探出去的头刚感受到站台的冷风,就看到了一幅绝望的画面。
昏暗的站台底下,蹲着两个抽烟的男人。看到他探出身子,那两个人把烟头一扔,从腰后摸出了泛着冷光的手铐。
天罗地网。从车上到地面的这张网,没留一个缝隙。
张建军没有留在七号车厢看赵宏伟盘问。
他把人交给刘大志,转过身,大步向车头方向走。
八号,九号,十号。
一路穿梭。
餐车。
凌晨一点的餐车空荡荡的,只有中间的一张桌子上亮着一盏昏暗的顶灯。
老鬼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身上那件褪色的灰布夹袄在灯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旧色。手边是那个掉漆的铁皮暖壶。面前放着一个搪瓷茶杯。
他正在看窗外。
窗外只有无尽的黑夜和偶尔闪过的铁路信号灯。神态安详,象一个普通的老年旅客在打发漫长的旅途时间。
张建军的脚踏进餐车的车厢。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一步,两步。
老鬼没有转头。
他慢慢端起面前的搪瓷杯,放到嘴边,喝了一小口。
然后放下。
落杯的声音极轻,杯底平稳地贴合在桌面。
没有半点颤斗。杯子里的水纹连最微小的晃动都没有。
张建军的后槽牙慢慢咬紧了。
这老东西太稳了。稳得完全不合逻辑。外面的几条手臂全断了,连望风的都没跑掉。一个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盘子被砸得稀烂的贼头子,怎么可能压得住本能的战栗?这不是认命。这老东西手里绝对还有别的牌。
张建军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餐车里像倒计时的钟表。
走到距离那张桌子还有两步远的位置。
老鬼终于动了。
他慢慢转过头,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从阴影里浮现出来。鸭舌帽的帽檐下,两道浑浊但极度阴冷的目光,笔直地撞上了张建军的视线。
两人在这一瞬间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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