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把十七节车厢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死角、每一个可能成为作案入口和逃脱信道的位置烂熟于心。这一步今天已经开了头。
第二,跟刘大志创建足够的信任。不是靠嘴说的信任,是靠跑几趟车、处理几件事磨出来的信任。一个不信任你的搭档,在关键时刻不但帮不了你,还可能拖后腿。
第三,确认硕鼠帮的外围人员是否已经提前踩过点。
前世那个团伙作案前至少有两到三次踩点行动,派一两个人买票上车,从头坐到尾,不偷不抢,就是看。看乘警的巡查频率,看哪节车厢的灯光最暗,看哪个时间段旅客睡得最死。
如果时间线没有偏移,最早的一次踩点应该就在这两周之内。
站台上的广播响了,女声的播音腔在喇叭里回荡,带着电流的杂音:“各位旅客请注意,k117次列车即将开始检票,请携带好您的行李物品,在站台上有序排队……”
张建军弯腰拎起帆布包,转身往值班室方向走。
经过七号车厢的车门时,一个男列车员正站在门口撕票根,看到他身上的制服,叫了一声“同志”,然后又看清了学员肩章,“同志”后面本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个客气但疏远的笑,低头继续撕票。
新人嘛。车上的老员工对新人一贯这个态度,你是龙是虫,先跑两趟再说。
十四点三十五分,k117次列车准时发车。
汽笛声拉长了,闷沉沉地在站台上空滚过去。车轮碾上铁轨,咣当咣当的节奏从车底传上来,整节车厢微微晃了一下,站台的建筑开始缓缓后退。
张建军站在三号车厢的过道里,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车窗外的站台一点一点溜走,等速度起来之后,窗外的风景变成了往后拉的横线,电线杆、树、水泥围墙、铁路边的平房,一样接一样往后倒。
车厢里已经坐满了人。硬座的拥挤程度比他预想的还大一些,走道里塞了四五个没买到坐票的旅客,蹲在座位边上,蛇皮袋和编织袋堆在脚底下,人挤人。
空气里的味道迅速浓烈起来,汗味、劣质香烟味、橙子皮的酸味、谁脚上穿着的解放鞋散发的橡胶臭味,混在通风系统吹不动的闷热里,黏稠得如同一锅煮过头的浆糊。
发车后的第一个小时。
张建军从值班室出来,开始第一次正式巡查。他从一号车厢走起,步子不快,每经过一排座位,目光会在旅客的脸上停半秒,不是在找什么,是在记。
记脸。
前世在铁路上混了几十年,他总结过一条经验,车上的人分三种。第一种是“正常旅客”,他们的眼神是往窗外看的、往前方看的、低头看书的、闭着眼睛打盹的,总之目光有一个固定的落点。第二种是“带事的旅客”,他们的眼神是游移的,在车厢里扫来扫去,扫到乘警身上的时候会瞬间偏开。第三种最难分辨,“装正常的旅客”,他们刻意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跟第一种一模一样,但身体的细节会出卖他们。
走到六号车厢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嚷嚷声。
声音不算太大,但在车厢哐当哐当的背景噪音里格外刺耳。
“我的票写的就是这个座位!20号!你看看!你看看清楚!”
“你的是20号,我的也是20号!你说怎么回事?”
“你找列车员去啊!”
“我找,我找你先起来!这是我的座!”
六号车厢第五排,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攥着车票,脸涨得通红,指着坐在座位上的另一个年纪差不多的男人。坐着的那个穿一件灰色夹克,骼膊撑在扶手上,屁股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写着“老子坐这了你能怎么着”。
重票。
售票处的老毛病。同一个座位号卖了两张票。
1985年的铁路售票系统全靠人工,两个窗口卖同一趟车的票,沟通不到位,重票是家常便饭。
张建军还没走到跟前,身后的过道里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刘大志到了。
他走过来的架势跟逛自家后院似的,两只手揣在裤兜里,嘴角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笑。走到跟前,烟也没掐,往两个吵架的旅客中间一站,右肩微微侧过去,面朝着蓝工装,但身体的右侧始终朝着灰夹克。
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自然下垂,垂在腰带右侧,那个位置,是警棍挂扣的正上方。
张建军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不是刻意的,是本能的。
这个动作,他认。
试训三个月的实战课上教过:面对冲突双方时,身体保持侧面朝向攻击性更强的一方,同时手部保持在防御装备附近。这是标准的防备姿态。
但刘大志做得比教科书自然一百倍。没有刻意,没有摆pose,就是往那一站,手一搭,浑然天成。
十几年的车上经验练出来的肌肉记忆。不是课堂上那种,是被醉汉挥过拳头、被旅客泼过热水、在晃荡的车厢里跟人扭打过之后,身体自己长出来的反应。
这时候张建军才真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