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沉默许久。
??!
温彻斯特放下手中的餐刀,语调淡然:“纳撒尼尔不重要。”
“但是林克————”
“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急不缓,擦完后把餐巾叠成四四方方的一块,搁在银盘的边缘。
温彻斯特端起锡制酒杯抿了口葡萄酒,酒液在口腔里含了片刻才咽下。
传令兵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
帐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照在大元师的脸上,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那个为帝国奋战几十年的战团之主,那个屠过三十七座村镇和一整个铜郡的光头屠夫,死了!
温彻斯特的反应,却象是听到了一只蚊虫被拍死。
实际上————
元帅确实不在意。
在他看来,纳撒尼尔早该死了!
那个人的疯癫,已经超出可控的边界。
屠戮平民,霸凌小贵族,奸亵王后的尸体————
在皇帝的画象前自渎,把俘虏的皮剥下来做成马鞍————
这些事情每做一件,就是在皇帝的盛誉上刻一刀!
温彻斯特忍了他很久。
只是因为那条疯狗还有用。
现在纳撒尼尔死了,死在金郡城下,死在一个叫林克的年轻人手里。
这倒省了温彻斯特亲自动手的麻烦。
他本来已经拟好了处决纳撒尼尔的军令,就压在案头的镇纸下面,只等这场战役结束便盖章生效。
温彻斯特站起身,走到帐外的沙盘前:“金郡作为战略要地,替帝国收服它,势在必行!”
沙盘是用木头和黏土堆成的,金郡周边的山川河流城池村镇一一标注分明。
金郡城的位置插着一面黑色的小旗,代表已被围困。
沙盘的四面边缘各插着几面红色的小旗,每面旗代表一个战团。
这些红旗已经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收缩,间距均匀,步伐一致,象是被同一只手操纵的棋子。
温彻斯特开始发号施令。
他的声音洪亮,却语速不快,每一个指令都象用刻刀在石板上刻字,清淅得没有任何歧义。
“第一战团移防北山口,截断金郡通往北境的粮道!”
“第二战团进驻东河渡口,封锁所有船只,一块木板都不允许下水。”
“第三战团在西岗设伏,任何人从金郡西门出逃,格杀勿论!”
“第四战团在南门外五里处扎营,深沟高垒,不许攻城,不许接战,只许围困。”
“德洛瓦二十八个野蛮人部落,地利优势太大,易守难攻,且攻坚收益极低。”
“姑且不去管它们,用挑拨计策,让它们之间相互离心,培植鼹鼠,发掘、收买愿意背叛德洛瓦共主的人————”
传令兵们鱼贯而出,靴声急促,马蹄声随后响起。
不到半个时辰,四支战团同时开拔。
他们像四只收紧的手指,从四个方向攥住了金郡城的咽喉。
温彻斯特站在沙盘前,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直如插在地上的旗杆。
“守护者林克啊————”
“其实是个不错的孩子。”
“他本该成为帝国栋梁,可惜了————”
温彻斯特元帅没有再看金郡城的方向,而是低头盯着沙盘中央那座微缩的城池,自光平静得象在看一具已经入验的尸体。
他不需要再派一兵一卒去攻城。
围城就够了!
金郡城的存粮撑不过半年,城内的人心撑不过四个月。
等到粮绝人慌,城门自然会从里面打开。
那时,他要杀的人只有几个最典型的出头鸟。
譬如【叛逆贵族】文森特、【守护者】林克这些风头最盛之人。
倒也不必流太多士兵和无辜平民的血。
当然,为了让帝国信仰一元化,为了陛下的伟业————
众城之父、无羁原野、三神、永暗之拥、黎明之主、千面女士、馀烬君王、冥神之流的神职者们,都必须全部抓获,强行勒令改信!
否则,也只能统统消灭了————
金郡城内,林克被推上了高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北门传遍全城。
那个穿着黑红袍子、赤手空拳杀了纳撒尼尔的年轻人,他救了整座城!
铁匠放下铁锤,磨坊主停下磨盘,屠户脱掉沾满油污的围裙,所有人都涌上了街头。
人群聚集在城主宅邸的门前,喊着同一个词。
【守护者】林克!
这个词从第一声喊出到汇成洪流只用了不到沙漏倒转一次的时间!
有人跪下,有人把自家的孩子举过头顶,有人捧着一篮刚烤好的面包挤到最前面,要把面包塞进林克的手里。
文森特站在宅邸的台阶上,侧身让出一个位置,把林克推到众人面前。
林克站在台阶的最高处,俯瞰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虚荣心像温水一样从胸口漫上来,漫过喉咙,漫过眼框,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