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从哲又道:“他们会愿意吗?”
孙继业反问道:“作为朱家子嗣,朝廷养了他们二百多年,如今财政困难,让他们回报朝廷,想来他们会愿意的。”
万历皇帝沉声道:“这不是与他们商量,这是在下达国策政令!”
叶向高道:“启奏皇上,固然大宗嫡子可以生活无忧,但是那些庶出宗藩生活将会更加困苦。”
孙继业点点头:“阁老说的没错,庶出宗藩没有生产、经商、科举的权力。”
“那就赋予他们经商、生产、科举的许可权。”
“只要他们愿意努力,未来生活定会改善。”
左都御史蹙眉道:“这些宗藩哪有能力经商、科举?”
孙继业淡淡的道:“按照你的意思,小民有能力经商科举了吗?想改善自己,却又不付出任何努力,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呢?”
宗藩改革,已到了刮骨疗毒的地步,将他们迁徙到南边,因为南边的威胁小,阻断他们任何通敌的可能。
至于未来,若是海外发展出来,亦可以将他们迁到海外,占山为王。未来就算他们反叛,也是同宗同族,属于内乱问题,这局面朝廷是可以接受的。
譬如东边的日本岛屿,朝鲜半岛,甚至更远的未开发的美洲、欧洲,等等!
众人沉默。
谁都知道今日商讨的所有国策,一旦下发,不知会激起怎样的风暴。
万历皇帝似乎已经下了决心,即便违背祖宗礼法,即便背负不孝的罪名,也要彻底将宗藩问题给解决。
他开口道:“凡宗藩封地,地方都司调卫所兵,防止叛乱。”
“若有叛乱者,立刻缉捕。”
“愿意迁徙云贵广川者,庶出旁支给予科举、经商、务农的许可权。”
“若不愿迁徙者,朝廷只负担本宗嫡脉俸禄,庶出待遇俸禄逐级递减。”
这一招狠啊,一个家族,究竟是嫡脉的人多,还是庶出的人多?肯定是后者。
嫡脉不愿迁徙,庶出肯定愿意迁徙,矛盾立刻从藩王与朝廷转移到嫡庶之间的矛盾。
将主要矛盾转嫁,未来朝廷从中斡旋,两方都会感激朝廷。
今日商讨的宗藩改革,很显然是万历皇帝和孙继业密谋策划了许久,之所以丈量土地,迁徙宗藩,那不过只是在面子上给予大家缓和的机会。
本质上来说,万历皇帝依旧在动用皇权的绝对权力,即便背负不孝违背祖制的骂名。
万历皇帝也知道一旦祖制被打破,文官的权力会被进一步回收,他们一定会联合宗藩反对天子。
所以万历皇帝师出有名,给出了解释和理由,今日召集他们,本质上只是与他们解释自己并非违背祖制。也不会打破祖制,避免激起文官们大规模的反对。
万历皇帝继续道:“未来凡有庶出宗藩立功者,俸禄待遇不减。若无功者,俸禄待遇逐级降低。”
这是杜绝这群蛀虫继续啃食大明的根基,若是这些人懂得未雨绸缪,该科举的科举,该立功的立功,若什么都不做,几代之后,彻底沦为普通小民。
夏雨带雷鸣,在暖阁外轰隆隆扑簌簌的落下。
这场关乎宗藩生死命运的小朝会,在电闪雷鸣中结束。
所以提前丈量土地的目的,不外乎只是给了朝廷光明正大迁徙宗藩的由头。
所以一个月时间的丈量土地,皇帝明白不会出任何结果,断定宗藩会隐匿土地。
既然你们哭穷哭惨,企图多攫取既得利益,那好。皇上直接釜底抽薪,连你们固有的封地都给你们收回,直接给你们封去云广贵川的贫瘠地方。
你们要将广袤的荒地开发出来,所有土地归你们。
如果这些荒芜的田地都被开发出来,势必会带动周边经济的发展,那个时候朝廷就可以抽取税收,迁徙人口,一举两得。
不得不说,万历皇帝和孙继业的算计是真的狠啊!
皇上的做法也真的绝,根本不考虑身前身后名,这无疑在传递强烈的政治信号,他身体即将到了极限。
可问题是,会不会再出现建文削藩,燕王靖难的局面?
不过想想,又不太可能,现在的宗藩已经被养废了不说,宗藩也不再拥有兵权, 根本掀不起风浪。
所以现在还真是强权改革削藩的最佳时机!
朝会散去。
孙继业被万历皇帝留了下来,舅甥两人站在廊檐下,外面的暴雨越来越大,打湿了万历的衣摆。
孙继业想去给他撑著伞,万历皇帝摆摆手,叹道:“继业,你说朕是不是太绝情了点?”
“许多藩王富的流油,许多宗室却过的苦哈哈,朕一刀给切了,对那些穷困的宗室是不是不公平?”
孙继业摇摇头,对万历皇帝道:“舅舅,宗藩问题已到了非断臂不可解决的时候。”
“从成祖皇帝遗留到现在,没有任何皇帝有这份魄力去对自己的宗族开刀。”
“可若不做这些,后代子嗣只会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之中。子生孙,孙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