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到这里就够了,再往下讲就是刻意,反而不好。
正堂里沉默了一阵。
苏承锦嘆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
“既然李先生心中已有定数,那小子便不再叨扰了。”
李从章笑著点了点头,也跟著站起身,走到苏承锦旁边,二人並肩往正堂门口走。
跨出门槛的时候,院子里的光比方才亮了不少,日头已经爬到了中天。
苏承锦往左右看了一眼。
迴廊下没有人,甬道上也空荡荡的。
方才管事被李令仪挥手打发走了,那两个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李从章低声笑了一下。
“我这个女儿出去几个月,倒是野疯了。”
他没有多解释,转过身,对苏承锦做了个手势。
“王爷跟我来吧。”
苏承锦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去哪,跟著他沿迴廊往后院走。
李家的后院比前院鬆散一些。
前院处处规矩,后院则多了几分生气。
绕过一道月洞门,后院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一大片阴凉。
树下摆著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旁边是一丛开得正好的蔷薇。
卢巧成和李令仪站在树下,不知道在说什么,李令仪指著树上的一根枝丫,嘴里嘀嘀咕咕的,卢巧成歪著头听,时不时接一句嘴,两个人说著说著就笑起来,李令仪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卢巧成踉蹌了一下,回手抓住了她的袖口,两个人拉拉扯扯的,谁也不肯先鬆手。
李从章和苏承锦站在迴廊的拐角处,隔著二十来步的距离,没有走过去。
苏承锦靠在迴廊的柱子上,两手拢在袖中。
李从章负手立在他旁边,也没有往前走,就站在那里看著。
风吹过来,把树下两个人的笑声送过来,又吹散了。
苏承锦看了一会儿,轻声开口。
“卢巧成的一番心思怕是要落空了。”
既然李从章不打算站到任何一边,那李令仪和卢巧成之间的事就不可能了。
一个安北王的核心幕僚,和一个刻意保持中立的世家长女。
这桩亲事在哪一头都说不通。
苏承锦这话说出来,做好了听一声確实如此的准备。
但李从章没有接他的话。
李从章的视线没有离开远处树下的两个人,双手依旧负在身后,声音不大。
“落不落空,跟你这个王爷有何关係?”
苏承锦愣了愣。
他偏过头看向李从章。
李从章没有回头,目光还掛在树下那个正伸手去拧卢巧成胳膊的姑娘身上。
“他卢升好歹是个工部尚书,连自家儿子的聘礼都拿不出?”
苏承锦脸色呆滯。
“李先生?”
李从章没有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到李令仪身上。
那丫头正笑得没心没肺的,卢巧成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弯了腰,一只手撑著树干,另一只手捶著卢巧成的胳膊。
李从章的嘴角动了动,眼底浮上一层温软的光。
“李家是李家。”
“令仪是令仪。”
远处树下传来一声卢巧成的哎哟,大概是又被拧了一把。
“倘若连让自己女儿与心仪男子在一起的本事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树叶的沙沙声盖过去。
“那我这个李家家主,岂不是白当了这么多年。”
苏承锦站在迴廊的柱子旁边,手拢在袖中,没有动。
他看著李从章的侧脸。
这张脸平平无奇。
但此刻这张脸上的表情,苏承锦见过。
在卢府正堂里见过。
卢升把卢巧成的一切託付给他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两个父亲,两种选择。
卢升选择放手,让儿子跟著他走上一条不归路。
李从章选择切割,把李家的政治立场和女儿的终身大事分开,各归各处。
路不同。
但出发点一样。
苏承锦愣了一会,然后笑了一下。
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有些事挺好。
“既然如此,小子代卢巧成谢过。”
他拱了拱手。
“聘礼一事,小子会答对清楚。”
李从章这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你出?”
“卢尚书离京之时便將巧成交给了我。”
苏承锦把手收回袖中。
“聘礼自当由关北出。”
李从章看了他几息,眼神里带著一丝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一个王爷,对自己的幕僚这般好?”
苏承锦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穿过院子,落在卢巧成身上。
那小子正蹲在地上捡什么东西,李令仪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嫌弃著他,嘴里骂骂咧咧的。
苏承锦把目光收回来。
“卢巧成本就是被我拉上船的。”
“如果没有我,他此刻应该还在京中老老实实当他的贵公子。”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