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的东西。
“好日子没过多久。”
“先是卞城里的钱家开始往村子里放贷。”
“钱家?”
苏承锦问了一句。
“卞城最大的商户。”
“城里大半条街的铺面都是他们家的。”
“粮铺、布庄、当铺,还有城南的一座砖窑。”
苏承锦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钱家的人来村里,说是帮衬大傢伙儿。”
“借一两银子,到了年底还三两。”
“一开始没人借。”
“利太狠了,谁都看得出来。”
他顿了一下。
“但后来秋收不好。”
“存粮见底了。”
“钱家的人天天蹲在村口,嘴上说的是帮衬,手里攥的是借据。”
“有人扛不住了。”
孟大牛低下头。
“俺也借了。”
苏承锦看著他。
“借了多少。”
“二两银子。”
孟大牛的声音发紧。
“给女儿治病。”
“借据上写著还三两五钱。”
“俺画了押。”
苏承锦问了一句。
“借据你看过没有。”
孟大牛愣了一下,点头。
“看过。”
“上面写的是三两五钱。”
“俺认字不多,但数认得。”
苏承锦点了点头。
没有追问。
顾清清站在他身后,垂著眼。
后面的內容,她已经猜到了。
孟大牛接著往下说。
“到了还钱的时候,钱家的人上门了。”
“拿出来的借据,上面的数变了。”
“不是三两五钱。”
“是三十五两。”
孟大牛越说越激动。
“俺当时就急了。”
“说不对,明明是三两五钱。”
“钱家的人说白纸黑字,是俺自己按的手印。”
孟大牛死死攥著草蓆的边角。
“俺仔细看了。”
“手印確实是俺的。”
“但三两五钱四个字变了。”
“中间那个钱字被刮掉了,五字也改了。”
“俺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不对。”
“然后呢?”
“然后俺去了县衙。”
“击鼓鸣冤。”
“曹大人升了堂。”
“俺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曹大人看了看借据,又看了看钱家来的人。”
“钱家的管事,穿著绸衣,是个胖子。”
“那个管事说了什么。”
“没怎么说话。
孟大牛摇了摇头。
“就把借据往曹大人面前一放,说了一句。”
“白纸黑字,按了手印。”
苏承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曹安怎么判的。”
孟大牛的身体缩了缩。
“曹大人许久不曾开口。”
“最后说了一句。”
“县衙管不了民间的借贷纠纷,让我们自行调解。”
“便散堂了。”
柴房外面的院子里,一只灰色的麻雀落在药缸边上,歪著头啄了两下缸沿上的药渍,又飞走了。
苏承锦没有动。
孟大牛隨即接著讲。
“后来俺不服。”
“又去了第二次。”
“这回没等草民走到县衙门口,就被街上的衙役拦住了。”
“衙役说县令大人有令,不许俺再来闹事。”
“俺说是来告状的。”
“他们却说告什么状,欠了人家的钱还不上,反过来诬告人家,还有脸来。”
“俺本想说没欠那么多。”
“他们不听。”
他的声音渐渐平了下来。
“虽然没有打草民,但把俺赶出了半条街。”
苏承锦眉头皱了皱。
“后来呢?”
孟大牛吸了一口气。
“俺回去之后,钱家的人又来了。”
“这回来的是钱家的家丁。”
“四个人。”
“他们说三十五两银子,你还不上,就拿田来抵。”
“俺家有四亩薄田。”
“四亩”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
“俺不肯。”
“四个家丁把俺从屋里拖出来,按在院子里打了一顿。”
“老伴扑上来护俺,被推倒在地。”
“闺女从屋里出来。”
孟大牛的嘴唇在抖。 “被一个家丁拽住了胳膊。”
“俺闺女才十六岁。”
“那个家丁说了一句话。”
孟大牛的右手从草蓆上鬆开了,摊在地面上,指尖在发抖。
“田不够抵,人也行。”
他停了很久。
“当天晚上,田契被人拿走了。”
“俺的手印被按在了一张新的文书上。”
“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