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著河边走回了醉春风。
正午的阳光把河面照得亮堂堂的,水鸟在柳树底下扑腾,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进了房间。
卢巧成將门閂拨上。
他走到桌前坐下,先把袖中那张元敬之写的纸取出来,平平整整地展开,放在桌面上。
盯著看了五息。
然后他从包袱夹层里取出第二截竹管。
竹管比小指粗一圈,半尺来长,两头用蜡封著。
他將蜡剥开,从里头抽出一小卷空白纸条。
提笔。
研墨。
先將元敬之那张纸上的內容原封不动地抄了一遍。
字跡工工整整。
然后在纸条的后半段写了一行字。
“派人至城南三十里柳溪渡口东行二里旧窑场实地勘查。”
“重点:水源水质、进出道路状况、方圆两里內有无官府或世家產业及眼线。”
“三日內回復。”
写完。
他將纸条吹乾,卷好,塞进竹管。
从桌角的火摺子上引了一点火苗,融了一滴蜡,將管口重新封死。
竹管放在窗台上。
和昨晚放竹管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將元敬之的原纸叠好,收回袖中。
站起身,走到铜镜前整了整衣领。
午饭是在楼下的堂口吃的。
卢巧成看了一眼她的两碗米饭。
“你吃得倒多。”
“走了一上午,饿的。”
李令仪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那壶茶又不顶饿。”
卢巧成没接话。
吃完饭回到房间。
卢巧成在桌前坐著,摺扇別在手指间慢慢转。
他的眼睛盯著桌面,但目光是散的。
李令仪不打扰他想事情。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把佩剑从鞘里抽出来。
剑身上有一道浅痕。
是上个月在路上遇到劫匪时磕的。
她从包袱里翻出一块磨刀石,坐到窗前,一下一下地磨。
磨刀石在剑身上走过的声音很轻很细。 窗外的河面上有小船经过,船桨拍水的声音和磨刀石的声音混在一起。
她磨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
门被敲响了。
不是卢巧成的敲法。
卢巧成敲门是两短一长。
这个人敲了三下,节奏均匀,力道不轻不重。
李令仪將剑插回鞘中,拎在左手。
右手拉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女人。
中年,四十上下,穿一件藕荷色的绸衫,料子不是最好的那种,但裁剪得体,显得利落乾净。
头髮梳成一个圆髻,插著一根银簪,簪头是个蝴蝶的样式。
面相和善,眼角有细纹,笑起来的时候纹路会堆成一小团。
她正在笑。
“这位可是李姑娘?”
李令仪打量了她两眼。
“你是谁?”
“小妇人是城中锦绣坊的管事。”
女人微微欠身。
“受人之託,给李姑娘送一点薄礼。”
她身后跟著一个丫鬟,手里捧著一个木匣。
匣子不大,用红绸包著,系了一个蝴蝶结。
李令仪的目光从匣子上扫过,落回女人脸上。
“我不认识什么锦绣坊。”
她的语气乾脆利落。
“东西拿回去。”
女人的笑容没有变。
“姑娘先看看?”
“东西不值几个钱,是托我来送的那位的一点心意。”
“不看。”
李令仪的手搭在门框上,做出要关门的姿势。
女人也不勉强。
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丫鬟將木匣放在门口的地面上。
“那就搁在这儿。”
“姑娘什么时候想看了,什么时候打开。”
说完转身。
脚步很轻,走廊上的木地板几乎没发出声响。
李令仪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匣子。
犹豫了一息。
弯腰,单手拎起来,拎进了房间。
门关上。
她將木匣搁在桌上,解开红绸。
匣盖打开。
里头铺著一层鹅黄色的锦缎,锦缎上面放著两样东西。
一套衣裳。
叠得整整齐齐,面料是蜀锦。
淡碧色打底,暗纹是缠枝花样,在光线下微微泛著流水一般的光泽。
领口和袖口用银线走了一道细边,做工精细到极处。
一对首饰。
白玉耳坠。
玉质温润通透,坠子的形状是水滴,底部打磨得极薄,薄到可以透光。
掛链是银的,每一节银环都比米粒还小,一节扣一节,密密匝匝,做出那种极精致的手艺。
没有附信。
没有署名。
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李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