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面前。
摺扇在袖口里,没有拿出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侧头看了李令仪一眼。
李令仪站在他右后方,右手搭在剑柄上,面无表情。
卢巧成收回目光。
他看著毕安。
“毕管家。”
他的语气客气,但不热络。
“替我谢过魏家主的盛情。”
“今日另有安排,改日再登门拜访。”
又是改日。
毕安的脸僵了。
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但卢巧成已经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李令仪跟在后面。
经过毕安身边的时候,她余光扫了一眼这位管家的手。
指节发白,攥著衣摆。
两人走远了。
毕安在原地站了好一阵。
然后他回到马车旁边。
车帘已经放下了。
他站在车辕前,低声说了句什么。
车帘里传出一个沉闷的哼声。
马车调了个头,往来路驶去。
蹄声和车轮声混在巷子里的吆喝声中,很快就听不见了。
两人走出了巷口。
街面上人来人往,各忙各的。
谁也不会注意到刚才在巷子里发生了什么。
李令仪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了一阵,嘴里的话终於忍不住了。
“三次了。”
卢巧成嗯了一声。
“你拒绝了三次。”
李令仪的声音不高,但语速快了一截。
“魏鸿要么暴怒,要么加码。”
“你赌的是哪一个?”
“加码。”
卢巧成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李令仪眉头一挑。
“凭什么?”
卢巧成往前走了两步,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下来。
他掏出两文钱,买了一串。
糖葫芦递给李令仪。
李令仪接过去,举在手里等他说话。
“因为他已经查过我了。”
卢巧成抬脚继续走。
“他知道仙人醉跟我有关。”
“他也知道这酒在后面不仅会畅销无阻,还供不应求。”
他的声音平淡。
“一个做了一辈子酒生意的人,面前摆著这么大一块肥肉,他不会用暴怒来解决问题。”
他看了一眼街对面一家绸缎庄的招牌。
“他会用更大的诚意。”
李令仪咬了一口糖葫芦。
山楂的酸味和糖衣的甜在嘴里炸开。
她嚼了两下。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她的语气是肯定句。
跟卢巧成相处的日子够久了,她知道这个人从来不会一口气把话说完。
卢巧成停了一步。
他转头看她。
“最关键的是”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寸。
“他很快就会知道,我今天去了元家。”
糖葫芦的竹籤在李令仪齿间顿了一下。
她把竹籤从嘴里拔出来。
“你是故意的。”
不是问句。
卢巧成没有否认。
三次改日。
第一次,在逸客居,是试探。
试探魏家的耐心和诚意。
第二次,在楼下,是立威。
让魏清名和他背后的魏鸿知道,李成不是一个可以用一壶好酒就请得动的人。
第三次。
这一次的改日,和前两次完全不同。
因为陌州的巷子是有耳朵的。
魏家管家的马车停在巷口,不会没有人看到。
卢巧成从城东老宅区的方向走来,更不会没有人注意到。
稍微有心的人打听两句就知道,城东那一片住的都是世家大族。
魏鸿在陌州经营了这么多年,他的耳目不比元家少。
用不了今天晚上。
最迟明天早上。魏鸿就会知道。
卢巧成在拒绝魏家第三次邀请之前,先去了元家的私人茶室,和元敬之喝了一盏茶。
在陌州这个地方,和元家的当家人喝一盏茶意味著什么,魏鸿心里清清楚楚。
魏家有钱。
有渠道。
有半个陌州的酒铺和客栈。
但魏家没有元家的东西。
元家有名望。
有地皮。
有写进县誌的那支笔。
这两样东西搁在天平的两端。
如果魏鸿不儘快伸手锁定合作,元家可能成为仙人醉在陌州唯一的合作方。
到那个时候,魏家在酒市里连汤都喝不上。
卢巧成把这盘棋摆到了檯面上。
走哪条路,去哪个门,在什么时候拒绝什么人。
每一步都是棋子。
李令仪將糖葫芦又咬了一口。
她没再问。
因为她已经明白了。
她跟卢巧成之间不需要把话说到那一步。
她虽然只是负责保护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
但这不妨碍她看懂他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