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一万铁骑衝锋还要有杀伤力。
“草原人也是人。”
苏知恩淡淡开口。
“他们跟著头领打仗,无非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让妻儿不挨饿。”
“巴达汉给不了他们这些。”
“他只能带著他们去抢,去杀,然后被更强的人杀。”
苏知恩转过身,看向远处寨墙上那一张张已经动摇的面孔。
“而我,给他们一条从未见过的活路。”
“一条不用拿命去换粮食的活路。”
“於长。”
“在。”
“传令下去,再杀十只羊。”
苏知恩笑了笑。
“要把香味,给我扇到他们的鼻子里去。”
寨墙上。
巴达汉看著下面的场景,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这群面黄肌瘦、眼神已经变得狂热而陌生的族人。
他知道。
他那点可笑的谈判筹码,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
甚至连他最信任的亲卫,看著下面的眼神里,都透著一股子渴望。
那是对生的渴望。
谁不想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族长”
老萨满颤巍巍地走到巴达汉身边,老泪纵横。
“降了吧。”
巴达汉身子晃了晃,惨笑一声。
寨墙上的骚动终於演变成了实质性的行动。
先是几个年轻的牧民,趁著格勒不注意,丟下了手里的弓箭,顺著寨墙的绳索滑了下去,跌跌撞撞地向著安北军的营地跑去。
“回来!都给我回来!”
格勒气急败坏,弯弓搭箭就要射杀逃兵。
“啪!”
一只苍老的手抓住了他的弓臂。
这位凶狠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脊背佝僂。
“別射了。”
巴达汉的声音很轻。
“射死了他们,你信不信,剩下的人会把你撕碎?”
格勒一愣,转头看向四周。
只见周围的族人,一个个红著眼睛盯著他。
那些眼神里不再是敬畏,而是愤怒。
那是阻挡他们活路的愤怒。
格勒打了个寒颤,手里的弓颓然落地。
“族长,咱们咱们真的要降?”
格勒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他不怕死,但他怕这种没来由的绝望。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连一刀都没砍出去,就输了个精光。
这太憋屈了。
巴达汉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慢慢地解下了腰间那把象徵著族长权力的金柄弯刀。
刀鞘上镶嵌的宝石,在夕阳下闪著冷冽的光。
“赤扈。”
巴达汉叫了一声。
一直沉默不语的赤扈走了过来。
“你贏了。”
巴达汉看著这个曾经被他瞧不起的年轻人。
“你选的主子,比我想像的要厉害得多。”
“他不光要咱们的人,还要咱们的心。”
巴达汉將弯刀递给赤扈。
“去吧。”
“把寨门打开。”
“告诉那个苏统领,巴达汉服了。”
“无条件归降。”
他已经没有资格再谈条件了。
再谈下去,他就是整个巫山部的罪人,会被自己的族人绑起来送下去。
日落时分。
天边的火烧云將雪原染成了一片血红。
巫山部那扇紧闭了整整一天的寨门,终於伴隨著沉重的吱呀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没有喊杀声,没有衝锋的號角。
只有无尽的沉默。
巴达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部落里所有的头领和那千余名垂头丧气的汉子。
苏知恩站在大营门口。
他没有骑马,而是负手而立,身后的白龙骑列阵整齐,刀出鞘,弓上弦,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巴达汉走到苏知恩面前三步处。
他颤抖著双膝,缓缓跪下。
“罪人巴达汉,率巫山部全族,归顺安北王。”
“愿献上所有牛羊、战马、兵器。”
“只求统领给族人一条活路。”
所有的巫山部族人,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黑压压的人头,如同被风吹倒的野草。
苏知恩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个老人的后脑勺,看著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脊背。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一只掌心带著薄茧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起来吧。”
苏知恩的声音传来,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巴达汉抬起头,茫然地看著那只手。
他犹豫了一下,才敢伸出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握住了对方。
苏知恩稍一用力,將这个老人拉了起来。
“巴达汉。”
苏知恩看著他的眼睛。
“你不用觉得屈辱。”
“你输给的不是我,也不是安北军。”
苏知恩指了指远处那些正在喝汤、正在读书的妇孺。
“你输给的,是这个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