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巷陌的尽头。
“吱呀——”
院门被重新关上。
院子里,再次恢復了之前的寂静。
只是,石桌之上,多了一方官印,一份文书。
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命运。
司徒砚秋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从那方代表著正四品知府身份的官印上,缓缓移到了澹臺望的脸上。
他看著澹臺望平静地將托盘放在石桌上,看著他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冰凉的酒。
突然。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大笑声,猛地从司徒砚秋的胸膛里爆发出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要流了出来。
那笑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带著释然,带著荒唐,也带著一丝说不清的快意。
“好!好啊!”
他伸手指著澹臺望,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德书啊德书,看来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一个,被赶去北地修墙。”
“一个,被扔去南边种田。”
他用力一拍石桌,震得碗中酒液四溅。
“咱们这对同年的状元榜眼,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澹臺望看著他那副疯癲的模样,也笑了。
他没有司徒砚秋那般张狂,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也泛起了笑意的涟漪。
他將手中的官印隨手拿起,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又“啪”的一声,放在了石桌上。
他重新端起酒碗。
“也好。”
他的声音,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朗,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洒脱。
“远离这樊笼,也好。”
“你我去看看那真正的大梁江山,见一见那些真正的黎民百姓,闻一闻那田埂间的泥土芬芳。”
“说不定,能悟出些在书里,在朝堂上,永远也悟不到的道理。”
司徒砚秋的笑声渐渐停歇。
他看著澹臺望,脸上的神情,也从荒唐的狂笑,变作了发自內心的,畅快的笑意。
他举起酒碗,与澹臺望的碗,在空中重重一碰!
“叮!”
这一次的声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脆,都要响亮。
两人仰起头。
將碗中那冰冷刺骨的烈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但那股灼热,却驱散了心中所有的阴霾与鬱结。
清冷的月光,透过老槐树的枝丫,静静地洒下。
將石桌旁那两道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澹臺望放下酒碗,抬起头,看著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问司徒砚秋,又像是在问自己。
“砚秋,你说其他州府的月亮,和这樊梁城的,会有什么不同?”
司徒砚秋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也抬起头,望著那同一轮明月,眼中闪烁著莫名的光。
他用一种近乎吟唱的语调,缓缓念道:“十年灯火趋金闕,一朝风雨落荆榛。”
澹臺望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看著天边的明月,看著身旁的好友,看著这即將告別的京城。
他轻笑一声,补上了那未完的诗句。
“月照天涯无远近,人分南北各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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