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说不定,到时候太子势大,一统朝堂,念及你的才华,又觉得你这匹烈马已经被磨平了稜角,想要招揽於你。”
“便又將你调回京城,委以重任了。
“招揽我?”
司徒砚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他仰头望向那轮悬於天际的明月,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我劝他,还是早些死了这条心吧。”
“大不了,我司徒砚秋这一辈子,就烂在酉州!”
澹臺望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轻轻嘆了口气,將手中的酒碗放下。
“砚秋,你总是这样。”
“一时的认命,何尝不是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你只有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才有机会去施展你胸中的抱负,去实现你心中那些匡扶社稷的道理。”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会想不清楚?”
司徒砚秋沉默了。
他低著头,看著碗中晃动的酒液,许久没有说话。
院子里,只有寒风吹过老槐树,发出的“沙沙”声响。
良久,他才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自嘲,也带著一丝瞭然。
“那你呢?”
他看著澹臺望,目光灼灼。
“德书,你又为何不这般做?”
“你总是说我傲气,说我性子太直,容易得罪人。”
“可说到底,你我又有何区別?”
“你心中的那股子文人傲骨,只怕比我,更甚。”
澹臺望也沉默了。
是啊。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若是真的愿意俯首,愿意去迎合,以自己的才学,又何至於看著好友被流放边地而无能为力。 两人相视无言,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奈的轻笑。
他们同时端起酒碗,在空中轻轻一碰。
“叮。”
一声脆响。
就在二人准备將碗中酒一饮而尽之时。
“篤,篤,篤。”
三声沉稳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兀地在寂静的院落里响起。
声音不大,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院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澹臺望和司徒砚秋端著酒碗的动作,都停在了半空中。
二人对视一眼。
从对方的眼神里,都看到了一丝瞭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澹臺望缓缓放下酒碗。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布衣,然后,迈著沉稳的步伐,向院门走去。
司徒砚秋没有动,只是坐在原地,端著那碗酒,静静地看著他的背影。
“吱呀——”
院门被拉开。
门外,站著两名身著官服的官员。
他们的身后,还跟著两名手持灯笼的內侍。
昏黄的灯光,將他们几人的脸,映照得毫无血色,如同庙里的泥塑神像。
为首的那名官员,手中捧著一个用明黄色绸布盖著的托盘。
他的目光,越过开门的澹臺望,向院內扫了一眼,当看到石桌旁的司徒砚秋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隨即,他收回目光,看向澹臺望,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澹臺主事,在下吏部郎中,奉命前来,宣布太子令。”
澹臺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后退一步,侧过身,对著门外的几人,拱手一礼。
“有劳几位大人深夜至此。”
那吏部郎中显然不想与他多费口舌。
他没有进院,只是站在门口,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当即展开,高声宣读。
他的声音,平铺直敘,毫无波澜。
“太子监国令。”
“工部主事澹臺望,品性端正,才学出眾,堪为国用。”
“兹闻景州新定,百废待兴,民心未附,亟需良才前往治理。”
“特授澹臺望为景州知府,正四品。”
“即刻赴任,不得有误。”
宣读完毕。
他將文书收起,然后掀开托盘上的黄布。
托盘上,静静地躺著一方崭新的官印,以及一份用印的告身文书。
他將托盘,递到澹臺望面前。
澹臺望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双手伸出,平稳地,接过了那方托盘。
然后,对著门外,对著那高高在上的东宫方向,深深一躬。
动作,与今日朝堂之上的司徒砚秋,如出一辙。
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臣,领命。”
吏部官员的任务,似乎到此便已完成。
他看著澹臺望接过官印文书,便立刻转身,带著身后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去。
那匆忙的脚步,仿佛这间小小的院落是什么不祥之地,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