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州腹地,官道如一条蒙尘的灰带,在枯黄的荒野上无限延伸。
车轮碾过冻得坚硬的泥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单调声响,像是疲惫的呻吟。
自霖州城出发,已是第五日。
车队依旧像蜗牛般在广袤的土地上爬行,那些沉重的物资,是安北军未来的希望,也是此刻拖慢脚步的累赘。
上官白秀掀开车帘一角,一股冰冷的风瞬间灌入,让他混沌的思绪为之一清。
他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致,眉头却不自觉地蹙起。
这支车队,除了於长,再无一个真正的好手。
剩下的,全是临时僱佣来负责押运的普通壮丁。
他们身强力壮,却不是兵。
真要遇上事,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先生为何面露愁容?”
於长专注地驾著车,声音沉稳。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这位谋士的情绪变化。
“心中烦闷。”
上官白秀没有掩饰,他索性走出马车,在顛簸的车辕上坐下,望著远方灰濛濛的天际线。
“总觉得要出事。”
於长握著韁绳的手紧了紧。
“先生是觉得,霖州那边的陆文?”
上官白秀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嘲讽,摇了摇头。
“他是个聪明人,但聪明过了头,便成了墙头草,可堪一用,却不可信赖。”
“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离开霖州。”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於长。
“还有多久能出酉州地界?”
於长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著路程。
“按现在的速度,最快也要明日傍晚,才能抵达与翎州的交界处。”
“一天半么”
上官白秀轻声自语,隨即嘆了口气,靠在车板上,闭上了眼睛。
“但愿,是我多想了吧。”
夜色如墨,铺满了整片荒野。
寒风呼啸,捲起地上的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哀嚎。
车队在官道旁一处背风的洼地停下,燃起了几堆跳动的篝火。
疲惫的壮丁们围著火堆,啃著干硬的饼子,低声说笑著,谈论著到了滨州分了田,要盖多大的房子,娶个什么样的婆娘。
夜,渐渐深沉。
大多数壮丁都已裹著单薄的被褥,在马车边沉沉睡去,梦里是安北王许诺的美好生活。
上官白秀却无丝毫睡意。
他独自站在一处土坡上,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著他的长衫。
那股莫名的心悸感,隨著夜色的加深,愈发强烈。
於长披著一件外衣,提著刀走了过来。
“先生,夜深露重,早些歇息吧。”
他的声音里带著关切。
“太过劳心,於身体无益。”
上官白秀“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心不静,睡不著。”
他望著远处被黑暗吞噬的地平线,淡淡道:“再吹会儿风。”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脚步声,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沉闷而整齐,带著一种金属的质感,仿佛有无数只脚,同时踏在冻土之上。
於长脸色骤变!
“鏘!”
长刀瞬间出鞘,刀锋在火光的映照下,闪过一抹森冷的寒芒!
他和上官白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最坏的可能。
这不是马匪,更不是江湖人!
这是军队!
黑暗中,一个个黑色的轮廓缓缓走出。
他们身披轻甲,手持制式兵刃,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像踏在人的心臟上。
冰冷而沉默的杀气,如潮水般席捲而来,瞬间將这片小小的营地笼罩。
篝火旁,仅剩的几个守夜壮丁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嚇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木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人!”
他们色厉內荏地呼喊。
回答他们的,是更加森然的沉默和不断逼近的脚步。
数百名披甲官兵,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將整个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马蹄声响起。
一名身穿精良甲冑的將领,骑著高头大马,从队列中缓缓走出。
他居高临下地扫视著营地中那些从睡梦中被惊醒,满脸惶恐的壮丁,眼神里是猫捉老鼠般的轻蔑。
“我乃酉州僉事,陆余。”
將领的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傲慢。
“奉知府大人之命,清剿为祸乡里的山匪!”
“尔等在此聚集,形跡可疑,定是匪类无疑!”他甚至不屑於寻找任何藉口,直接將一顶“山匪”的帽子,扣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从背后摘下长弓。
搭箭,拉弦,动作一气呵成。
“咻!”
一支羽箭撕裂夜空!
营地中,一名壮丁刚刚爬起来,转身想跑,箭矢便精准地从他后心穿过,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
那壮丁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前透出的箭头,隨即重重地倒在地上,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