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她装着男子腔调来诱导他们,恐怕没多久就能发现了她的小伎俩,现在只能速战速决了。
谢无恙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踏向正中间最大的那间屋子。
纸糊的门窗被她戳了个洞。她一边往里望一边暗自腹诽。
没想到竟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像个流氓。
谢无恙视线穿过孔洞向内窥探。
屋内陈设不算奢华却处处精致,靠墙摆着一架梨木梳妆台,台面上铜镜锃亮。台前堆满胭脂水粉。
木屉敞开大半,金簪、银步摇、玛瑙耳坠、玉镯珠串满满当当堆了一层,珠光顺着天光往外漾。
旁侧立着描花木架,层层搁着锦盒,里头也尽是各色珠宝钗饰。
床幔绣着缠枝纹样,桌椅木器打磨光洁。全然不似匪寨粗鄙住处,反倒像大户闺阁的卧房。
“啧啧啧。”
“这山匪头子对他女儿还真够好的。”
看来这窝山匪不仅劫财,还喜欢劫一些大户人家。
不过他们出行备的马车都是随意找的一辆,十分简陋,为何会来劫他们呢?
谢无恙心中疑惑,但听外面吵闹声依旧,还是打算先继续进程,再来考虑这些。
谢无恙又往里瞅,定睛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
床幔绣着缠枝纹样,而床塌上之人面色红润,眉头紧皱。
他被扒的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此时此刻正被一个面色通红,穿着清贵的少女在还有镂空装饰的床上强行灌药。
他用力裹紧被子。因为灌得太快,喉结滚动,药汁顺着他的唇角溢出,流淌过他的下颔和脖颈,沾湿了他的衣襟,瞬间让那姑娘红了耳廓。
不过这姑娘听力似乎异常灵敏,她羞红的脸忽然转向门口一瞧,清脆的喊了一声:“是谁?”
谢无恙身形立马僵住,此时此刻她的身影在门口晃动。
苏九下意识看来。那用白绸覆盖着的眼却准确的对上谢无恙的视线。
他面染薄红,嘴唇也红得像是要滴血一般。偏偏他本身很白,当下抬眸一瞧,谢无恙心骤然跳了一瞬。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不说话我就去找我爹说你大白天骚扰我!”少女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头上珠钗碰撞,叮咚作响。
她连忙压低喉音刻意粗嗓,声线爽朗浑厚,谈吐架势尽数模仿男子,真假难辨,旁人完全听不出是女子伪装。
“小姐,我们老大说找你有急事,还请您快些过去!”
少女侧头,半信半疑地看向门外黑影:“能有什么急事?为什么他不自己来找我说?”
“那个……老大他太忙了,您也知道,他正在追那个逃跑的女娃呢,小姐,您先快去吧!”
“可是我还在服侍阿九喝药呢。”
“小姐,再不去老大真的要发脾气了,到时候小的可不好过啊!”
“可是——”
她见眼前的少女软硬不吃,到现在为止还在端着药迟疑,心中急躁。
那一片用上好丝绸织成的衣服的一角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扯了扯。
少女望去的时候心跳不自觉加快,呼吸都乱了一瞬。
她脸上红晕更甚,语气顿时柔了下来:“你……你怎么了?”
“小姐,阿九没事了,你就快去吧,可别让我们这位小兄弟……”
谢无恙感受到忽然投来的目光,说的话似乎也有些不易察觉的微妙。
“……被令尊罚了呢。”
说着便朝这小姐递去一个安抚的笑容,显得善解人意极了。
谢无恙翻了个白眼,算他小子识相。
她现在这身行头一换上,旁人看不出她是女人。
那当家的小姐半只脚踏出门槛,扭头看她包着的头发落下的几缕青丝飘荡,但五官俊郎,比起里面那位也毫不逊色。
谢无恙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这小姐脸刷地一红,心道:爹爹什么时候招了这么个俊秀小郎君当匪?
谢无恙看她脸蛋微红,笑了笑,毕恭毕敬地弯腰伸手道:“小姐,请。”
她低头跟在身后,眼看着这小姐逐渐靠向檐柱的身影,谢无恙的眸色忽然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