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日了个狗的,那疯子是给她下了什么媚药?!”
屋内咒骂声不断,谢无恙偷听墙脚听得甚是有趣。即使她看不到这山匪头子,但仍能想到他浓密胡须下黝黑的面庞在得知闺女喜欢上个瞎子时的惊愕和愤怒。
如果她此时此刻的更想知道苏九的表情。
她想到他那俊俏带笑的面容在得知被寨子匪首的女儿看上后一瞬间的凝滞,和他不知到底是该笑还是该哭样子。
但等她一想到如果不是他干的阴险的勾当,她也不会沦落到被山匪打晕拐到这里来,心中又腾起一股怒意。
墙角边冒头的嫩芽磨蹭着些谢无恙的底靴。
除了屋内骂骂咧咧地低沉厚重的声音,就只剩下不知疲倦的夏蝉正在放开嗓子呐喊的蝉鸣。
幸巧她所躲的小角落里有一块不小的阴凉处,足够她一人容身。
外面巡逻的山匪似乎同这夏蝉一般,一队接着一队,无缝衔接。
谢无恙此时脚站得酸麻。墙头青瓦上的鸟雀叽叽喳喳地吵闹声渐小。
再这么呆下去不是个办法。
她微微探头,如鹰般明亮锐利的眼睛四处扫视。
“小姐已经把人接到屋子里去了。”
屋内又传来谈话声。
“真是该死!别让他躺床上!”
“……老大,已经躺了……小姐现在在喂他喝药……”
那山匪头子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便再次爆发出惊天怒吼。
谢无恙又隔着墙听了半晌,心一横,一脚踏出阴影之外。“快!让姑娘爬到屋顶上去了!”
一道墨绿色身影如轻盈的风筝,自院墙阴影角落猛地纵身蹿出,足尖点地疾冲几步,顺势抬手扣住屋檐木棱,借力利落翻身上了屋顶。
她疾驰于青瓦之上,脚底的屋顶年久失修,被踩出的大窟窿砸到屋内,引起阵阵叫骂。
“那姑娘身手怎么这么好?!”
“鬼知道呢,快追!”
谢无恙看到地面乌泱泱挤满持刀匪寇,吆喝叫嚷声震天,更有四五名身负轻功的好手提气跃上房檐,紧追在她身后步步紧逼。
呼啸而过的风划过耳尖。谢无恙借着连片屋顶迂回狂奔,兜转了整整一圈,瞅准一处矮墙空档,骤然纵身朝下一跃。
她落地顺势翻滚卸力,转瞬间隐入街巷错落的屋角、柴垛与院墙阴影之间,借着各处死角辗转躲闪,尽力甩开追兵视线。
然后他们人数众多,彻底摆脱是不可能的。
方才她在屋顶上方迂回疾奔,溜了他们一圈之后摸清了这寨子的大致布局。
并且她刚才在阴影处偷听墙角的时候,还知道了山寨的核心区域其实并不是她躲的地方,而是山寨小姐闺院。
“阿妩院子里大红木槿都蔫了,她最喜欢这花了,你快去找人浇浇水!”
她耳边回荡着这句再家常不过的话。
大红木槿……
木槿花圃……
她脑海里闪回过一处虚影。
“艹,她又上屋顶了,她怎么真喜欢攀墙?那几个会轻功的,快追!”
谢无恙每扫过一个地方,便将脑海里的残影拼接起来进行比对。
一抹亮眼的红色一闪而过,风飘过,暗香浮动。
谢无恙咬紧牙关,侧身躲过身后追兵扔来的飞镖,她脚步一顿,身后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谢无恙径直跳入他们中间。
那对山匪显然没有想到谢无恙这么不要命,被吓得连连后退。
谢无恙脚尖刚触地便反手摸出腰间布袋,腕子猛地一抖,漫天细白粉末顺势扬洒开来。
白雾般的白粉骤然四下弥漫,顷刻间,周遭人影轮廓尽数模糊,而那些山匪的咒骂声和咳嗽声不绝于耳,他们的眼睛眯起,在这白茫茫的一片里根本辨不清她的方位。
她借着白雾遮掩,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在了那堆簇拥着的人影之中。
白雾散开,那伙山匪的视线渐渐明朗起来,他们脚步跟黏在地上似的,走不动道。
他娘的,人呢?!
正当一群人在那大眼瞪着小眼时,也不知是谁突然嚎了一嗓子。
“快快快,这边!我在这边发现了那姑娘的踪迹,快跟我来!”
“快追!”
乌泱泱的一群人突然跑得跟逃命似的,随着声音去追。
躲在暗处的那抹绿色身影悄悄融入进院子的一片绿波之中。
身后绿波荡漾,那一角木槿花圃也跟着随风晃动,像扭捏的女子,可爱又娇俏。
再从花圃里出来的便不再是绿色的衣袖了,而是一身灰褐粗布短褂,布面褪色发暗。
土褐色粗布头巾层层裹住满头青丝,只余下鬓角几缕碎发微微露在外边。
谢无恙身上是山匪小弟那件灰褐旧短褂,肩宽袖长,腰身空荡荡垮着,长裤拖沓堆在脚踝,粗粝布衣配上头巾,乍一看就是个瘦小寻常的匪寨喽啰。
方才她四处躲藏,每躲一处,便将绿色的衣裙撕下一块布来,再用捡来的枯枝和石头支起来。
她自小在男人堆里长大,女扮男装更是不在话下,学起男人的声音也是信手拈来,炉火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