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恙还未上马,身后却传来宁初荠的声音:“将军此番是功臣,在下会上呈请求陛下嘉奖。”
她没转身,微微侧头,她的侧颜锋藏柔骨,眉眼自带征尘。
鬓边碎发扫过下颌,鼻梁秀挺却不柔弱,唇瓣殷红,明明是女子,偏生眉峰带锋。
她淡淡道:“宁大人有心了。”
正当宁初荠打算长舒一口气,耳边有传来那道清冷却不失沉厉的女声:“不过鄙人只会舞刀弄枪,怕是承受不起这恩惠了。”
宁初荠呼吸一滞。
谢无恙继续道:“负了宁大人的真心,鄙人有愧。”
宁初荠默了半晌,扯了扯僵硬的唇角,抬头却见谢无恙早已入翻身上马,离了这糟心的大理寺。
宁初荠看那玄色身影慢慢缩小成一个黑点,什么也没说。
他独自在风中凌乱许久,直到一汩温热的液体再次涌出指尖,他才慢悠悠低头查看。
哦……,原来是已经结痂的指尖又被他硬生生掐出了血。
谢无恙快马加鞭回了侯府。
方才来接她的重晖告诉她,父亲回来了。
枣红色战马才刚堪堪停下,谢无恙便翻身下了马。
府邸悄无声息,连平日里藏在树兜里叽叽喳喳的鸟儿也不见了踪影。
谢无恙心头一紧,直奔内厅堂。
“二小姐……”
谢无恙抬手示意前来拦住她的春烟莫要靠近,自己则大步流星走进了内厅堂。
谢铤琤坐于上首,背光的位置让他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没说话,自带着的一股沉凝的压迫感沿着紫檀木座椅向下缓缓漫开。
那双常年握惯了兵权的手,此刻只是随意搭着,却让人想起他在朝堂上一言定音的模样。
谢无恙压下心中波澜,看不出来有其他的情绪,她恭恭敬敬地弯腰作揖,声音平淡:“父亲。”
高座之上,谢铤琤不怒自威,他盯着她看了半晌。
谢无恙指尖泛白,一直弯着腰,直到有些轻微酸软疼痛,头上才传来父亲的声音。
“坐吧。”
“多谢父亲。”
很快谢无恙便落座一旁,谢泽林和宋沅香则坐在她对面。
谢铤琤道:“听说你救了安宁公主殿下?”
“是。”谢无恙如实回答,“女儿路过时便出手相救。”
谢铤琤叹了口气,似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责备道:“还是太莽撞。”
“当时情况紧急,女儿没想这么多——”
还没等谢无恙说完,谢铤琤便打断她,似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提高了音量,带着不可忤逆的威严:“护公主是你的职责,莽撞是你的过错。
“光有一腔热血却无谋略,实为莽夫,如果是带兵打仗,你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你是忘了当年猛虎洞的教训了吗?
“想要长成真正翱翔于天际的烈鹰,就要有敏锐的观察力和临危不乱的定力,而不是一时血气之勇。
“有更好的方法,只是你不愿细想,不愿深究,才会酿成今日局面。
“你还是不如明裕。”
巍峨高山轰然坍塌,地崩山摇,摧山坼地。
曾经儿时欢快清脆的笑声霎那间变成悲嚎哀鸣。
是血水,是脏污,是尸体,是那滚圆的的黑球。
还有耳边萦绕的那句:
“你还是不如明裕……”
利剑直入心脏正中心,剧烈的疼痛感扑面而来。
谢无恙感到眼前一片模糊,头开始发昏,像是沉溺于水中,翅膀被水浸湿,快要溺死的雏鸟,明明岸边近在咫尺,却怎么也够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变得越来越沉重的羽翼带入水中。
她的呼吸变得沉重,像千万重的巨石压在心口喘不过气来,而她模糊的眼睛此时也有些涣散。
她的双手发抖,尽力维持住身形。她唇色苍白,低着头,面上不显,但微微颤抖的肩膀落入宋沅香如明镜般澄澈透亮的眼中依旧躲不掉。
“情况危急,肯定是要把解救公主放在首位的,皇宫不比朔北,妹妹一时救人心切,这时候多几分思虑就添几分危险,父亲您——”
“泽林。”
谢铤琤一眼扫去,像是锋利的剑刃直抵咽喉,谢泽林当即噤了声,侧头愤愤不平但不再说话。
“重晖呢?没跟着?”谢铤琤问道。
“重晖把福公公送回公主府后去叫援兵了。”谢无恙答,声音有些颤抖。
谢铤琤皱了皱眉,也没什其他好问的了,临走前又责备了一句:“无恙,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下次行事要考虑后果,这锅侯府背不得,你也背不起。
“你也不小了,该担得起后果。
“侯府经不起你闹腾。”
“是……女儿知错……”谢无恙哑声回。
谢铤琤走后,谢无恙像是被打捞起来的溺亡雏鸟,一时间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冰凉的河水抽空,她突然往侧一倒,霎时晕了过去。
“殿下,宁大人已经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了,”闻钟斟酌了一会儿,道,“虽说宁大人不是高官,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