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经过他旁边时,脚底泄愤似的用力踏过去,扬起尘土。
细小的颗粒糊了他一脸,身后传来谢泽林不耐烦的声音:“进去别耍花招!”
萧明裕应道:“是。”
营帐内炭火烧的正旺。
谢无恙小口啜着手中药碗里的发黑的药汁,苦的眉头紧皱,帘帐再次被掀起又放下,谢无恙吹了吹冒着热气的药,没抬头,却已经知晓来人是谁。
她开口道:“来了?”
良久的静默后,萧明裕启唇:“你怎么样?”
“就这样。”谢无恙挑眉看向他,瞅见他眼底的晦暗不明,笑道,“怎么?这可不像你。”
“是我害的你……”
谢无恙忽然出声打断,你是不是想说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萧明裕抿了抿唇,没否认。
谢无恙继续道:“此事全责不在你。如果不是半路杀出个巴图,我们或许会更成功。
“此事本不易打草惊蛇,但为何巴图一个人仍能将你困住,你可知原因?
“你觉得我们这个羽林军,干净吗?
萧明裕脑里闪过一道精光,抬头眼里满是恍然与惊讶。
“有细作!”
谢无恙点头,喝完最后一口药,苦得她抄起旁边盘子上的蜜饯就往嘴里塞,她含糊不清道:“此事我已与兄长说了,后面的事便交由他处理吧。”
她叹了口气:“果然我们想得到的别人也想得到啊。”
萧明裕不语。
谢无恙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他此时也不好再赖皮,只能留下一句:“你好生休息。”便离开了。
军中混入细作可不是小事,这次是受伤,下次就是死了!
谢泽林将此事禀告给谢铤琤,之后命人将全军上下排查了一番。
那细作极狡猾,竟能潜入军中多年也不被发现,而这次的事情也是他由他所为。
事已至此,也证明军中治理不严。
而对父亲的责问,谢泽林只觉得羞愧难当。
之于谢无恙,谢铤琤道:“行事鲁莽,两年内不许上战场。”
不能上战场,这无异于是对谢无恙最大的打击与惩罚。
而萧明裕却只是克扣了一些银钱。
谢泽林心头闷着一口气,越发看不惯这人。
他恨不得把这小子撕成碎片,给妹妹煲汤喝!
谢无恙并无怨言,沉寂两年后,便带领部下踏冰河、战沙场。
她杀了那个凌辱过她母亲的突厥主将;又取了多次坐阵,有着丰富实战经验的突厥可汗第二子阿史那乌鲁格的项上人头,立下赫赫战功。
宣德十五年,朝廷命追赏战功,赐号“踏雪”,命其回京述职。
……
到京城时已是茫茫大雪。
白色的雪给朱红的墙平添了几分雅致。
谢无恙从大殿出来时早已被浓郁的龙涎香熏的头晕目眩。
身旁的大臣一一前来祝贺,他们有些人只言片语间尽是对她的挪揄。
他们嘲她封了号,做了将军又如何?终究女子罢了,还是要嫁人!
她不答,心中明了却只能装傻。
那一张张欣喜的面容让她觉得刺眼。
然而,也有人话里话外为她惋惜。
叹她年少有为巾帼英雄,却要嫁给一个不受宠的废人。
“恭喜将军。”
谢无恙彼时正浑浑噩噩的走在冰天雪地里。
来人有点眼熟,她眯了眯眼。冷不丁背后一声,她转头望去。
毛茸茸的大氅遮住了那人半边脸。
漫天碎雪簌簌漫落,天地尽是一片素白苍茫。
那人乌发如云挽着流云望月髻,发髻间只簪一支素玉梨花簪,几缕柔软碎发垂在鬓边,被寒风微微拂动。
待她走近时才看清楚这人完整的容貌。
她眉眼生得极是倾城,眼尾微微上挑含着清润温婉,琼鼻樱唇,肌肤莹白胜雪,面若皎月,眉目如画,天生一副绝代风华的容色。
风雪落满她的发间肩头,大氅衣袂被寒风轻轻吹起,她静静立在漫天落雪之中,身姿纤婷窈窕,眉眼温柔。
谢无恙晃了神,而后反应过来,忙弯腰作揖:“末将参见安宁公主殿下!”
头顶传来女孩的轻笑声,冰冷的指尖被温热的手掌附上,安宁轻轻将她扶起。
她比谢无恙要矮半个头,抬眸伸手温柔拂去她眼前的碎发。
谢无恙对上她的视线,指尖她眼睛俏皮的眨了眨,眼尾的雪花被抖落下,掉在二人交握的手上,被暖气瞬间融化。
谢无恙听到女孩嗔怪道:“多年不见,怎么变得生疏了?”
谢无恙抱歉的笑笑,安宁又道,:“算了,你还是别笑,太牵强了,不好看。”
谢无恙听话的收了笑。
“不甘心吧。”
谢无恙心头一颤,低眸看向安宁。
雪落入毛边,但那张隐匿其中红润光泽的脸颊,却似雪中傲然挺立的雪梅。
“世人以为女人该相夫教子,该三从四德,可谁又知呢?这世间本就有聪慧伶俐者,智勇足谋者,温柔知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