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她和她哥的幼时。
彼时母亲未逝,谢苏两家交好。
江南水乡,烟雨朦胧。犹如一幅天青色的水墨画般展开在眼前。
院子是江南流行的林园式。苏氏正在石桌旁耐心的教他们一笔一划书写下自己的姓名。
那温柔面容在脑海挥之不去,低声细雨的喃音回荡在耳边。
正当她沉浸其中,整个人仿佛下开与此境即将融为一体时,只听一声怒喝!
她被震得浑身一颤,再睁眼时便是一望无际的冰原和连绵不绝的雪山。
而她匍匐在一一望无际的冰面之上,一刹那间,大地震动,如山崩地裂般!
她眼睁睁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军队带着不可阻挡之势,铁马冰河,席卷而来!
而她靠着模糊的视线看清了领头马上的人。
只见那突厥人一头卷发,身强体壮,骑着突厥阿史德部最主力的马种贺兰马朝她疾驰而来。
她也从未忘记过那张脸——那是她恨了整整七年的脸。
“阿史德莫贺……”她用沙哑得听不清声音的喉咙一字一顿的发出像是被碎石颗粒碾压的声响,夹杂着不甘、愤恨、积怨以及绝望。
那人手里提着的布袋被他随手一扔。
包裹里的圆状球物咕噜咕噜的滚到她的面前。
她抬起被冰雪遮掩的半边视线的双眸,直勾勾的盯向他。
而那人正露出猥琐残忍的笑容。
谢无恙用既似嘲讽般的双眸瞪向马背上的那个突厥阿史德氏主将。
而那张恶心至极的脸开口了,语气恶劣,令人作呕,他用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中原话一字一顿道:“你妈妈的滋味不错。”话音未落,便发出一阵阵轻蔑恶心的怪笑。
她不住的哆嗦着,蚀骨的寒意不断蔓延至周身。
语未毕,刹那间,她感觉浑身血液倒流。
她像是被定住般,双唇颤抖,喉咙里放出呜咽,而彼时她也看清了那圆球状物。
那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乌黑的发丝混合着血块一同粘在那人头的脸上,将那一团血污包裹住。
刺鼻的血腥味和腐烂发臭的骚味在不断吹来的寒风中一股脑灌进谢无恙的鼻腔。
她喉头一紧,“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呕吐物里混杂着血丝,她不敢再去多看一眼。
而人头主人早已面目全非,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随后她换过来,再次恢复视线之时,她感受到飞来冰渣击中双颊,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高扬的马蹄朝她逼近踏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惊呼一声,猛地从床榻上弹起,她现在只觉手脚冰凉。一摸,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撑着床榻边缘大口喘着粗气,丝毫没有留意到被吓得不轻的陪护小兵。
待她渐渐缓过来,再一抬眼,帐内早已空无一人。
她现在喉咙里还残留着血腥味,口干舌燥,只想喝水。
奈何她现在身体虚弱,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她张了张口也只能发出有些奇怪,且嘶哑的声响。
伤口已经被军医细致的包扎好,但手上传来的阵痛让她无法安心歇息,只得“以手抚膺坐长叹”,随后便自暴自弃般静静等待。
不多时,帐帘被掀开,谢泽林大步流星走到她的床边,扫视了一圈,随后视线落在她被包扎的手上,叹了口气:“何必呢?”
谢无恙不答。
“他死了便死了,死了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你何必为了他搭上自己?
“知道的,晓得你的用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情!
“实在不行我亲自去和父亲请呈,将他送回南疆,他哥最会治他!”
谢无恙依旧默不作声。
谢泽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嘴里一边骂着萧明裕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一边又不时察看谢无恙的状况。
“将军,”谢德林的部下逢时掀开帘帐,一股凉风涌了进来,冷意直逼面门。
谢无恙侧头咳嗽起来,谢泽林骂人的声音一顿,一面为妹妹掩被一面命逢时把帐帘拉上。
“何事,”谢泽林皱眉问道。
“萧二来了。”谢泽林眉头皱的更深,皮笑肉不笑道:“他来干什么?让他滚回去!”
“萧二说不让他进来,他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谢泽林怒道:“这小泼皮还耍起无赖来了?!好啊,看我不……”
他边说边撸起袖子想冲出营帐打人时却被谢无恙拦住。
谢泽林望向她时无奈又心疼:“有事唤逢时,听到了吗?”
谢无恙手的扯了扯唇,干笑两声:好,知道了。”
听到答复后,谢泽林才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萧明裕身上的伤口也不少,而巴图一战又导致左手脱臼,刚才才被军医拉去接上。
现正跪在帐外,帘子被掀起。
谢泽林一眼便瞧见了萧明裕那张凌厉的脸上有几处淤青。
他暗呸活该。
萧明裕早已看见了谢泽林嫌恶的眼神,他不语,只一味盯着他。
谢泽林被看得冒火,带着一身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