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兵场尘土漫天,高呵声震天动地。
武台上一男子威严挺拔的身姿背手而立,向下扫视着,底下士兵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训练。
“兄长——”
故意拖长的声线带着些许俏皮,一张带些许稚气,只能隐约瞧见略微英气的面庞豁得出现在男子眼前。
她眼睛微眯,嘴角咧开,笑嘻嘻的,前额杂乱的发丝因为汗水而粘在了满是尘土的脸上。粗麻衣服又脏又破,活像一个乞儿。
谢泽林被她这一身打扮给气笑了,伸出双指在她脑门上一弹,谢无恙吃痛的捂着头向后退,不满道:“要鼓包了!”
“该!”谢泽林啐了一口,问道,“干什么去了?”
谢无恙顶着那张又黑又脏的脸,双手叉腰,满面荣光,骄傲道:“嘿嘿,我扮成乞丐去街上打探消息。”
说着伸出食指擦了擦鼻子:“收获颇多!”
“邋遢!”谢泽林从怀里掏出块布扔给她,继续道,“打听到了什么?”
谢无恙神秘一笑:“帐中说。”
谢泽林嗤笑一声:“在说之前先滚去把脸上弄干净,换身衣服。不然别想进我营帐!”
“得嘞!”
营帐内,谢泽林的书案上正摆着本兵书。
谢无恙洗了把脸,头发高束,换了身干净的行头,总归像个人样儿了。
她蹦蹦跳跳地闯进去,一屁股坐在右侧木榻上,拿起茶壶在手中把玩。
谢泽林抬了抬眼眸,往旁瞧了瞬,便又回过目光,道:“说吧。”
谢无恙一听,把茶盏“咚”的一声搭在桌上,身子前倾,兴奋的说:“我听那堆乞儿说,有人几日前的晚上在城郊发现一队人马貌似胡人行商,但又个个似土匪般腰配弯刀,送的货物也被布罩着,形似粮仓。你说会不会是突厥送往前线的运粮队,要是咱们把他们劫了,不仅断了其粮,我们也能过上一段温饱日子!你看如何?”
谢泽林没抬头,只指出几个点,霎时给谢无恙泼了盆冷水:“行商带刀是为抵御路过的山匪;形似粮仓又不代表就是运粮队。如果劫错了,外人会说羽林军办事不利,歧视外族,强占民粮,到时如何让百姓信服?”
谢无恙一拍手,对着谢泽林在半空中一点,道:“我就知道你有这个顾虑,所以我已经安排好了——”
“嗯?”谢泽林对此很感兴趣,“说说看。”
“我呢,乔装打扮一番趁着白日他们歇息时,让萧明裕搞个调虎离山之计!偷梁换柱,里应外合,一网打尽,岂不快哉!”
谢泽林摇了摇头:“风险太大。”
谢无恙继续道:“萧明裕非谢家人,现还未展露头角,无人识他。此事他出手,一来断了敌方供给,二来顺了父亲意。他不是一直很看重他?刚巧让他立一次功,让军中人信服,一箭双雕!”
谢泽林看了她一眼:“把功劳拱手让人?你甘心?”
谢无恙摸了摸鼻子,声音含糊不清:“反正是我手下的人,到时父亲也会高兴的。”
谢泽林沉默了半晌,随即叹了口气,无奈道:“随你吧,切记,一切小心。”
谢无恙瞬间眼前一亮,忙答:“是!
“那我去准备啦!”
谢泽林点头。谢无恙一看,“咻”的冲出营帐,脚底抹油跑得飞起。
谢泽林只觉心头一阵酸涩。
……
宣德帝刚即位,彼时谢铤琤正处年轻气盛之时,奉命戍边平夷,并结识了性格沉稳的萧景城。
萧景城原为当时南疆戍边大将军,乃是朝中一员大将。彼时南疆安定,于是宣德帝派遣其前去援助朔北。
平夷之路艰苦,当年情况危急之时,谢铤琤单枪匹马杀入敌方阵营,身上多处挂彩。千钧一发之际,同行大将一柄长刀直砍偷袭者的头颅,但也因此无暇顾及到身后数百锋利刀刃。
那突厥大兵的长柄弯刀进去前还闪着寒光,出来后已是满目血红。
谢铤琤目眦欲裂,一瞬间忽的爆走,挡在萧景城前发疯般砍杀一轮又一轮进攻的敌军。
萧景城此时已口吐鲜血,腹部当中血流不止。慢慢滑跪在被血染透的红色沙砾上。随后便倒地不起,沉沉的睡了过去……
战马嘶鸣,划破长空。
看见昔日朝夕相处的兄弟倒在自己眼前。谢铤琤化悲愤为功力,带着剩下的羽林军以及另外还未阵亡的将领一起突破,所过之处片甲不留。一路杀至突厥首领跟前,取了其头颅带回,高挂城楼,以示众人。
萧景城膝下有二子。大儿萧明策,与谢泽林同岁,稳重内敛,有勇有谋,继承父亲衣钵戍边南疆;小儿萧明裕,与谢无恙同岁,桀骜不驯,不服管教。
在萧景城死后,其妻王氏不愿独活,上吊自尽随夫去。
谢铤琤收养了二人。
萧明策已得重用,唯有萧明裕空有天赋,却因那野性子令人头疼。
故而谢铤琤将他调离羽林军,送往谢无恙手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看管,刚好二人年龄相仿,合得来,斗得也欢。
谢泽林叹了口气,所以父亲到底是欣赏还是愧疚,不好说。
谢铤琤其实是有些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