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看着眼前流动的数据流，那些别人看不见的时间片段里，有无数种可能性在闪烁。
“我能看见五秒后的未来。”他说，“虽然只有五秒……但也许够了。”
地下城，老吴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他走出车间，抬头看了看，地下城当然看不到太阳，但穹顶模拟屏上正显示着实时画面：太阳表面，那个紫色包围网越来越密。
气温又降了03度。
手环震动，收到一条系统通知：
【根据投票结果，后羿计划已启动】
【充能倒计时：24小时】
【请全体公民做好迎接冲击的准备。建议：与家人在一起】
老吴想了想，没回宿舍。
他走向中央食堂，那里此时已经挤满了人，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聚在一起，像在等待什么。
食堂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月球基地的画面：后羿平台的充能进度条缓慢爬升，现在已经到3。
旁边的小窗口里，是各地的实时画面：东京的寺庙里人们在祈祷，巴黎的教堂里点亮了蜡烛，开罗的金字塔前有人默默站立，纽约的时代广场空无一人，但所有广告牌都显示着同一个词：
“hope（希望）”。
老吴找了角落坐下。
旁边是一对年轻夫妻，抱着熟睡的孩子。
“你们没去方舟吗？”老吴问。
丈夫摇头：“抽签没中。但也好……一家人都在一起。”
妻子轻声说：“如果明天太阳还能升起的话，我想带孩子去海边，看看真正的海。他只在视频里见过。”
“会看到的。”老吴说。
这话不知道是安慰，还是预言。
【距离后羿发射：23小时58分钟】
【全球平均气温：下降23度】
月球基地，封言站在观景窗前，看着那颗正在被吞噬的太阳。
陈光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
“你说，”封言接过杯子，“如果γ-7文明当年也有这样的投票……他们会怎么选？”
“根据数据库记录，他们选了理性。”“所以现在只剩下03的幸存者在休眠。”
“那我们是不是选错了？”
“不知道。”陈光顿了顿，“但启明说，在所有可计算的可能性中，我们这条时间线……是最有趣的。”
封言笑了：“那就让有趣继续下去吧。”
他喝掉最后一口咖啡。
窗外，后羿平台的充能光芒越来越亮，像黑暗中的另一颗星。
而在太阳的方向，六千个紫色光点还在疯狂织网。
一场跨越15亿公里的对射，即将开始。
【距离后羿发射：23小时47分钟】
月球基地，后羿平台控制中心。
“能量输出不稳定。”赵开源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月球基地的真空零点能堆已经超载到120了，但还是供不上后羿的胃口。”
“那就再超。”封言说。
“再超会炸的。”
“能撑多久？”
封言看着屏幕上那个缓慢爬升的进度条，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身，对通讯器说：“月球基地所有非必要人员，现在撤离。开源，你把能源线路改一下，把广寒宫生活区的供电也切了，全部调给后羿。”
“生活区断电，三百多工程师都得挨冻。”
“让他们先穿宇航服。”封言打断，“24小时冻不死人。但后羿如果充不满，咱们全得死。”
赵开源沉默了三秒。
“……明白。”
他调出能源分配图，手指在虚拟开关上悬停了片刻，然后按下去。
广寒宫基地生活区的灯光，一排排熄灭。
蓬莱号机库，李阳蹲在001号机甲脚下。
这是他的老搭档了，从木星遭遇战一路打回来的那台应龙-Ω，胸口还留着王浩画的笑脸。
但被激光熔掉了一半，现在看起来像个歪嘴的笑脸。
“左腿关节换了三套了。”旁边的机械师汇报。
“每次超载挥刀都会裂。这次您要冲进太阳喷流里，这关节最多撑……四刀。”
“够了。”李阳站起身，拍拍机甲冰冷的装甲板，“我又不是进去打架的，就引导一下能量流，用不着那么多刀。”
机械师没说话，默默在维修日志上签字。
频道里传来王浩的声音：“老李，你那边准备咋样了？”
“还行。你呢？”
“我在给导弹写遗书呢。”王浩道，“一共三百七十二枚毕方，每枚都编了号。我让它们在突入敌阵前，先把存储的涂装数据发回来，好歹知道谁画的。”
“都画了什么？”
“啥都有。笑脸、太阳花、我家狗的照片、有个小子把和女朋友的二维码都涂上去了。”王浩顿了顿。
“那二维码我扫过，是他们的结婚请柬。日期是上个月，但没办成。”
频道沉默了几秒。
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