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柔曼低沉,近乎耳语。
“你发现了啊,姜瑶光。”
声音被潮湿的风带到她的耳边,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这股魔力,好似一根轻飘飘的羽毛,轻轻触着姜瑶光心中尚未愈合的伤口。
他轻声慢语。
“你比我想象中更聪明。但是姜瑶光,你是否能发现更多?”
姜瑶光眼中好似有烈火燃烧。
她不做任何回应,手腕轻动发力,带着剑刃微转。
下一刻,商悬秀的身体就像被对半切开的苹果,啪地碎成两半,跌倒在江水中。
噗通!
大片血光在脚下蔓延开来,顷刻便将一大片江水染成血红。
血水飞溅。姜瑶光几乎被染成血人。
她望着死敌的残尸,漠然无语地放下抬剑的手,视线缓慢地扫过重归平静的江面。
她知道,恃玉没死。
他掌握了分魂秘术,只要神魂没被碾碎,就随时有可能附在容器身上复活。
而这个容器,可能是人,也可能是路边的一朵花、天上的一只鸟。
姜瑶光慎重地扫视着浸在江水中的每一块石头,步伐坚定而缓慢。
她在水面上行走着。被鲜血染红的水面随着她的走动,泛起点点涟漪。
终于,前方出现了几抹金红的颜色。
那些漂亮的颜色在半空中自在游弋着,尾鳍像是一片柔软的云霞。
鱼群凌空飞舞,一道暗紫色的身影被它们簇拥在最中。
金红色,葡萄一般的暗紫色。明亮的色彩被江水映着,水面上荡漾开绚丽的波光。
姜瑶光站在水上,抬头看向天空,几抹日光已透过阴天工残破的结界,照亮这被水淹没的荒颓世界。
商悬秀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日光披到身上,仿佛一尊被放置在江上的石塑。
他背对着她。
一眼看去,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柔顺的黑发像是枯萎的藤蔓,从他肩上披落到腰际。商悬秀低低笑着,缓慢地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敌人。
他受伤了。
刚刚那一剑伤到了他的神魂。虽然没能将他当场杀死,但仍然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即便他换了新身体,那伤害也如附骨之疽一般跟随着他。
商悬秀用一只手捂住脸。鲜血从指缝中溢出,濡湿顺势散落的头发,连雪白的脖颈都被染得鲜红。
“姜瑶光。”
他放下手,突然语气淡淡的叫她的名字。鲜红的指尖垂落,露出被掩盖的真容。
那不是他的脸。
准确的说,不是李逄夜的脸。
“你忘了我吗,姜瑶光?”
他向前走了一步。
姜瑶光猛地后退一步。
呼吸的艳丽面庞,此时已被斑斑血迹侵染。额角上、眼皮上,满是血色。
一只眼睛被她的长剑所伤,如今只剩一个血淋淋的黑洞,那黑洞此时正盯着她,仿佛正在无声地质问。
姜瑶光只觉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人掐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明知道,就算这张脸和商悬秀一模一样……就算如此,站在她面前的,也不可能是商悬秀。
她应该暴怒,应该抽出剑,应该立刻对面前这个该死的魔头动手,应该杀了他!一丝顾虑也不要有!
但姜瑶光做不到。
她只能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
“你还记得我吗,姜瑶光?”
与恃玉低沉声音截然不同的,清朗的声音,那么熟悉。那是她死去道侣的声音。
转瞬间,声音变回低沉,仿佛刚才一刹那的熟悉只是幻想。
姜瑶光看着他的脸。她的眼睛红得几欲滴血,里面盛满了憎恨与愤怒。
“你把我抛到脑后了吗,姜瑶光?”
商悬秀向前一步,脚下的涟漪蔓延到姜瑶光的脚下。滚荡的水波,舔舐着她靴子的边沿,一下又一下。
“你想为我报仇吗,姜瑶光?”
那声音缠绵,宛如情人的呢喃。
“你爱我吗,姜瑶光?”
歇斯底里。
“你恨我吗,姜瑶光?”
时而哄诱,时而诘问。时快时慢,时轻时重,宛若一首跌宕起伏的乐曲贯入耳中。
一句一句。蛊惑,引诱,迷魅。轻声询问,咄咄逼人。
他接近了。
姜瑶光眼睛发痛。
记忆像雪崩时的雪花,轻飘飘地,滚滚地,砸在她的身上。
面前好像出现了一片森林。幽秘的林海,细雨蒙蒙。青年半蹲在她身侧,被她攥住手腕。
救你?可以啊——
他俯身将她抱起。她昏死过去。好像只是一刹那,再醒来时,他已经死在她的怀中。
魔音仍在继续,像是一尾搅动人心的鱼。
“是你杀了我吗,姜瑶光?”
是她杀了他吗?
是的。是的。
心底里的声音替她回答。
如果她没有贪图那三个月的平静,在山崖下逗留;如果她没有与他结为道侣;如果那天的山崖下,她没有拉住他的手……
他是否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