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悬秀倚在栏杆上,手里捏着块灵石,静静观察着她的动作。
时而有外界的微光穿过结界的裂隙,透露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的面色也忽明忽暗,阴晴不定。
他在想什么呢?
不知道。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眨眼之际,姜瑶光如蜻蜓一般,轻盈地落在地上,同时一个扭身。
衣摆飞舞,太初剑擦着她的身体刺下。姜瑶光眸光一闪,旋即绷紧脚尖,抬脚去踢陆彦章的头部。
还未等踢中,一阵煞气就从太初上逸散而出,猛然朝她撞去。
姜瑶光却不躲不闪,举起长剑对着太初一剑斩下!
两股力量相撞,顿时产生一阵强大的冲击力,眨眼间将周围的几栋小楼摧毁。
姜瑶光借势飞出,同时扬声道:
“就是现在!!”
声音响起的刹那,商悬秀抬起手,将那块灵石扔入提前布好的杀阵之中。他手指动动,大量灵力从他指尖逸散而出,星光般落入一片狼藉的战场。
原本一片暗沉的江水陡然亮起,紫色的符文穿破水面,组合成几百根锁链,猛地在半空中汇聚,竟形成了一个紫色的牢笼。
这牢笼的覆盖范围极广,竟将小半个天工岛都囊括其中,一时间,天空都被映照成了葡萄一般的紫色。
几只煞气凝成的触手冲出水面,试图击碎法阵,却在触碰到符文的瞬间被粉碎。
商悬秀微微勾起唇,调动法阵内的灵力。
法阵开始变化。紫色符文激速转动,如同绞肉机一样,狠毒地绞碎被困在法阵内部的一切。
血肉,碎屑,江水,都湮灭在艳丽的紫光之中。
果然。
姜瑶光冷嗤一声,抬手按住左肩。鲜血从指缝留下,很快染红了她的衣袖,又被流水冲刷干净。
剑气环绕在她身边,与杀阵的力量抗衡,流水被力量冲击着,形成道道暗潮。
姜瑶光躲在水下,抬眼看着上方的紫光,嘴角逸出几分冷笑。
她就知道,恃玉绝对不会顾及她的死活。
或者说,对他而言,她死了反倒更好。
二人商议布阵时,恃玉只说将阵法设在这五栋建筑之间,实际却将杀阵覆盖至小半个天工岛。
幸好她早有警觉,在阵法开启的瞬间就用剑气护体,潜入江下,同时隐去气息。可尽管如此小心,她的肩膀仍是被阵法刮蹭了一下,受伤不轻。
姜瑶光冷静地点了几个穴位,暂且止住血,目光闪烁,远远眺望着那紫光闪烁之处。
如此大规模的阵法,所耗费的灵力绝不会少。
太初已不足为惧。既然如此……
紫光渐渐散去。
商悬秀站在高处,俯瞰着脚下的江面。血肉,树木,建筑的残骸,全部被杀阵绞得粉碎。
陆彦章也是血肉之躯,即使有煞气护体,被卷入他的杀阵,也只有碎尸万段的份儿。
商悬秀的视线在江面上徐徐扫过,似是在寻找着什么人。
“死了么?”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视线落在江面正中。一把长剑,正静静躺在建筑的残骸之间,几缕似有若无的煞气盘桓在它周围,拱卫着它。
商悬秀眸光微亮,从高处跃下,踩着暗沉的江水,徐徐走到太初前。
他的动作很轻,脚尖点在江面上,江水泛起点点涟漪,打碎他深沉的倒影。
躬身捞出半浸在江中的剑,细细打量着。太初刚失去宿主,又被他设下的杀阵打击,如今已元气大伤,剑身上也爬满了煞气凝成的锈纹。
不过它毕竟是把凶剑。待他将它带回魔域,仔细打磨,未必不能将它恢复原状。
商悬秀将它握在手中,转身踏上水面。一步,两步,涟漪在脚下蔓延,又重归平静。
倏然间,他顿住脚步,瞳孔猛然收缩。
下一秒,一阵极其强大的剑气化作一道白练,猛地从身后袭来,发出一道尖锐的剑鸣。
噗!!
锋利的长剑没入他的后脑,带着淋漓血肉,从右眼眼眶中刺出。
鲜血顺着剑刃流淌,霎时染红了长剑。
姜瑶光紧紧攥着剑柄,指节因过于用力而发白。几滴血珠飞溅到她眼睫上,斑驳地落在她脸上。
憎恶,仇恨,怨怼,懊悔……连同全身上下所有的灵力,一同被注入到剑刃之中,挥出满载恨意的一剑。
这一剑并不张扬。
不曾毁天灭地,也没有席卷八荒,在刚刚那可怕杀阵的衬托下,反而显得隐忍而克制。
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剑。
无论如何,恃玉必须死!她潜藏在杀阵之中,为的就是此刻。
殷红的血顺着剑尖落在江水里。一滴,两滴,渐渐在江水中晕开。
时间仿佛就此定格。
商悬秀倏地抬起一只手,攥住从右眼中刺出的剑锋,轻柔地笑了一声。
锐利剑气瞬间从剑锋上炸开,将他的手臂炸得血肉模糊,皮肉下森森的白骨暴露在空气中。
更多的鲜血。
他用裸露出指骨的手指抚摸着姜瑶光的剑,像是抚摸着自己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