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邓明仪一时忘记了自己刚才想说的话,只能干巴巴地重复道:“师姐……”
闻言,姜瑶光勉强笑了笑。
她的脸上恨色未消,往日如春水般温和的笑容中,掺杂了初春未化的冰,格外阴冷。
“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
姜瑶光叹道:“我看你也受了伤,快回去休息吧。我也想一个人静一静。”
过了几秒,又道:“不必为我担忧。”
她压抑着悲痛,声音温和如常。邓明仪心中恐惧消去几分,默默离开了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再度在静室中盘旋。
姜瑶光垂下眼帘,攥住商悬秀冰冷的手。
两只手,一冷一热,生与死,两人被命运的洪流分开,只能隔着记忆对望。
姜瑶光努力不去想那些,只是静静握着他。
几秒钟后,她忽地想起什么,蓦然抬起眼,拉起他的衣袖,凝神去看他的手腕。
清瘦的手腕,光秃秃的,带着不自然的青。
——那只骨笛。
那只他总是系在腕上、随身带着的骨笛,不见了。
骨笛有三节,笋尖一般的形状,白玉质地,正是由小指指骨炼化而成。握在掌中,触感滑腻温热,像是一根节节分明的竹子。
商悬秀身着一袭黑衣,斜倚在高座之上,凝望中掌中的骨笛。
骨笛尾部缠着红线,一圈一圈绕着他的手腕,水流似的从他腕上淌下来,红如血。
端详良久,商悬秀抬起手,将骨笛放在唇边。
骨笛是白色的,他的唇也是白色的。一张苍白如骨笛的脸上,一双黑色的眼,像是暗紫色的夜幕。
商悬秀没有吹响骨笛,只是缓缓放下手。
在一边徘徊的阿旧感知到主人心情不快,飞快游过来,小狗一样轻轻蹭着他的手指。
粗糙的触感划过指尖。商悬秀摸摸纸金鱼的头,淡淡夸赞道:“好孩子。”
又道:“进来。”
第二句话,是对殿外的人说的。
殿门被推开,月光悄悄潜了进来。门口摆放的两盆鲜花,都染上了溶溶月影。来人穿着一身银甲,甲胄也被映得银闪闪、亮堂堂。
他已在殿外等了整整一夜,连银甲都染上了月光的味道。尽管如此,他也不敢有丝毫不满,仍是恭敬地单膝跪在殿中玉阶上。
“君上。”
商悬秀看也没看他。他垂着眼,一边把玩着骨笛,一边冷冷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声音古井无波,却听得银甲修士冷汗津津。
他在恐惧。
并不是那番话让他恐惧,而是说话的人让他不得不恐惧。
——恃玉。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魔修八域,就伴随着浮屠域、鬼月域、典明域三域魔君被斩杀的惊涛骇浪。
没人知道恃玉是谁、更无人知晓他从何处来。接连杀死三位魔君后,他一举整合了三域势力,成了名副其实的魔修之首。
此人手段残忍,睚眦必报,更兼实力高强,无人敢惹。连剩余几位魔君,也不得不暂避锋芒,夹起尾巴低调做人。
银甲修士不敢放松,小心回道:“冥水域多次派人试探,侵扰边境。他们派来的人现在被我们抓了,请问君上,该如何……”
等了半晌,都没听到回答。
他只好等着。
不敢催促,更不敢再度询问。
殿中安静下来。只有长明烛时而爆开,发出细微的声响。月光寂寂无声。
商悬秀俯着眉眼,一只手耷拉在椅子把手上,上半身也微微向前倾着,仿佛随时能倾入黑暗的怀抱。
夜已深。殿内却只燃了零星的烛火。昏暗烛光落在他眉上,在眉眼之间挤压出一小块黑影。
那块黑影随着他的呼吸浮动。黑发、黑衣,黑色的瀑布淌满他的全身,更衬得他宛若一尊白玉刻成的雕塑。
他的手指还捏着骨笛,悠悠荡荡,无力地垂着。有些走神。
良久,他问:“姜瑶光在做什么?”
谁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连商悬秀自己,也绝对想不到。
银甲修士顿了顿,才回道:“回禀君上,姜瑶光的飞舟昨天下午就离开了太幽山,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了明元境。”
商悬秀又不说话了。
他用一双阴郁的眼盯着暗处。仿佛姜瑶光就是那黑暗,那黑暗就是姜瑶光。
她无处不在,好似已化作幽灵,将他密不透风地裹住。
又过了许久。
直到银甲修士的汗水滴到地板上,他才慢慢开口:“冥水域那群乌合之众,杀了便是。”
他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
总算得到回应,银甲修士偷偷擦掉脸上的汗水,正欲回话,却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那声音如同疾风骤雨,转眼侵入殿中。
几乎是同时,一道沙哑古怪的声音响起来:“乌合之众?我看你们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银甲修士面色剧变,手已经搭在剑上。却听见坐在上位的商悬秀轻笑一声,懒散地抬了抬手,止住他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