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祯坐在马车里,听着外边传来的清晰说话声,指尖无意识攥着袖口,人却忐忑坐着,不敢下车。
亲人离去,那些刻骨铭心的痛,以至于她但凡想起,都会手脚发麻喘不上气。
“泱泱。”燕崇礼单手挑开车帘,夕阳的余晖下,他们的影子交叠,亲密无间。
晚风卷着故地草木淡淡的清香,轻拂过她的脸颊。
燕崇礼站在风里,朝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掌心:“我们回家了。”
“真的回家了吗?”沈明祯怔怔呢喃,本能把手递给他。
燕崇礼站在光里,镀了一层模糊不清的金边,而她困于昏暗马车里,像是被命运扼住咽喉。
“是真的,我带你回家。”燕崇礼大半面容隐于阴影下,身形轮廓愈发冷峻分明。
他扣住她,手腕用力一拽。
裙摆蹁跹飞扬,沈明祯像一只迷路的蝴蝶,被他牢牢带进怀中。
摇摇欲坠的情绪,无法说出口的想念,千般酸涩堵在喉咙里。
而那道束缚她的枷锁,随着燕崇礼手心落下的温度,仿佛被一股声势浩荡的浪潮,在刹那间冲毁。
跨越生死,与亲人重逢,本就是一场妄求不得的人间幸事。
沈明祯眼底潮热。
但她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哭。
“燕崇礼,你肩膀借我用用。”沈明祯抵着他,薄薄的肩膀颤抖,声调哽咽。
这一刻,她任由自己把脸埋进对方宽阔的胸膛。
谁让她是很大度的女郎,趁着现在还没和离,这个肩膀她还是能将就用用的。
“好。”燕崇礼身形微僵,悬在半空中的手臂,竟有些不敢落下。
最终,他稳稳将她兜住,掌心轻拍背脊以作安慰。
泪水穿过薄薄的衣料,一滴一滴,灼人温度,像是把他的皮肉筋骨凿穿。
“这孩子,怎么还害羞呢。”沈母完颜清嘉看着半年未见女儿,推了一下身旁的丈夫沈敬川。
“我没有哭。”沈明祯吸吸鼻子,闷声闷气解释,“只是风太大,吹疼眼睛。”
完颜清嘉只当女儿娇气,也不点破,笑眯眯拍拍手:“好了,阿娘知晓外头风大,你这孩子必定是累着了。”
“那就劳烦燕世子,把我们泱泱抱回她的院子。”
“想必你们夫妻这一路上也是辛苦,那就先洗漱,好好休息一阵,晚上我们一家子再一同用膳。”
什么?
抱回去?
阿娘难道看不出来他们夫妻关系冷漠疏离吗?
这可是要和离的夫妻。
沈明祯暗道不好,她刚才怎么能情绪上头,表现得和他如此亲密,让父母兄长误会。
“燕崇礼,你先放开我。”
“我自己能走。”沈明祯暗暗用手去推他。
然而……
这个男人根本不为所动。
揽着她就算了,还忽然手臂用力,直接打横抱起。
沈明祯在各种暧昧的注目礼下,被燕崇礼抱着,一路畅通无阻,直抵她出嫁前的闺阁玄珍阁。
入夜。
一家人用过晚膳。
她以要和母亲说体己话为由,把燕崇礼支到哥哥们的院子里。
“我的孩儿,容阿娘好好看看。”完颜清嘉拉着沈明祯的手,一阵打量。
“阿娘。”
“你瞧瞧我,是不是瘦了,人也没了精气神,肌肤也不够水润了。”沈明祯抱着完颜清嘉的胳膊,稚童般仰头,漆黑的瞳孔,亮晶晶的眼睛,似倾泻而下的银河。
润得能捏出水来的肌肤白里透红,因在养得仔细,虽然单薄,但脸颊依旧有出嫁前,那种隐约可见的婴儿肥。
身形好像抽条不少,短短半年,看着也已经与她一般高了。
明眸皓齿,楚楚动人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完颜清嘉点着沈明祯的额心,无奈道:“你这孩子,可又有哪里不如你的意,闹小性子?”
“阿娘……”沈明祯声音软乎乎的,孩子似的冲人撒娇,“您就说,您与阿耶疼不疼我吧?”
完颜清嘉被她哄得直乐,眼神盛着怜惜:“不疼你,我们还能疼谁?”
“你两位阿兄都还未娶妻,我们整个沈氏也就得了你这么一个独苗苗的女郎。”
“说吧,我们泱泱想要什么?”
“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沈明祯在完颜清嘉宠溺的眼神中,放出一个天大的惊雷。
“阿娘,我和燕崇礼过不下去了,我想和离归家。”
“我想阿娘和阿耶如此疼爱我,一定会同意的对不对。”
“明日就让燕崇礼回他的西京吧,你们是长辈,他素来有规矩,定不敢忤逆你们。”
沈明祯话音才落,完颜清嘉一口茶水喷出来,她脸上表情倒是没有显得很惊讶,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和离?”
“好端端,怎么提和离呢?”
“你这孩子尽是糊涂,不给我省心。”
沈明祯可怜兮兮坐着,双手用力绞了绞,期盼问:“您和阿耶会同意的,对不对?”
“我与他毫无感情可言,西京的饭菜我用不惯,气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