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和我一同归家。”
“郎君怪会开玩笑的。”
沈明祯心里干着急,当着他的面,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免得露了心思。
马车驶离,车轮碾压过青石板。
“我何时与夫人开过这样的玩笑。”燕崇礼抬手挑开车帘,挂在小窗上的流苏鸳鸯花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抬眸远眺,春明门近在眼前,马上就要出城了。
“可是……”沈明祯紧张地攥着手里的帕子,一颗心高高悬着,“我知郎君担心我这一路安危,但如今世道太平,又带有百来护卫。”
“千不该万不该,耽误了您在朝中的差事。”
“所以郎君不如就此下车 ,也替我回府和二老告罪。”
随着话音落下。
燕崇礼看着她,沉默许久。
就在沈明祯以为,他已经被她说动的时候,男人慢慢朝她俯近。
他凝着她的眼睛,沉甸甸的视线,嗓音低低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强势:“我与夫人新婚,正是培养感情的时候,怎能如此仓促分开。”
“难不成……”燕崇礼又凑近一点,无声地审视她。
沈明祯对上那压人的视线,心口狂跳不止,总觉得他即将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果不其然,他盯着她,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不容置喙地问:“夫人难不成恼我、厌我,以至于要想方设法离开我?”
“所以……才这样万般不愿我送你归家?”
车厢一瞬间死寂,暗潮汹涌。
沈明祯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有克制住惊呼出声。
难不成是她表现得太过急切,被他察觉到了端倪?
眼下才刚出城,还没驶离京郊呢,燕崇礼要是不愿意她离开,别说是坐马车了,就算是步行,扛都能给她扛回崇文侯府。
不行!不行!
一定不能自乱阵脚。
越是关键的时候,她越要沉得住气。
思绪翻涌,沈明祯强压着心底的忐忑,抬眸迎上男人眼中的探究,连说话的语调都刻意温柔软糯:“绝对没有,郎君怎能这般误会我。”
“当真没有?”燕崇礼看着她,没有情绪,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威压。
沈明祯暗暗咬牙,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绞烂。
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可不能半途而废,当下必须把人哄住才行。
大不了等上了洛阳官道,她再想办法摆脱他也不迟。
“肯定没有。”沈明祯朝他弯唇浅笑,更是不曾有过的主动贴近,肌理细腻的小手,虚虚握住燕崇礼食指指节,不轻不重捏了一下,“我与郎君新婚燕尔,礼法在前,父母之命,更不用说你婚后待我如何,我心里能不知。”
“那你说说,我待你如何?”燕崇礼语调上扬,居高临下问。
“额……”沈明祯卡壳,顿时有点绷不住。
还能如何。
不光是夜里不让她睡觉,还要每天逼她喝很苦的药汁,那一罐糖渍杏干到现在还没还给她。
天地良心,她能说出那一番违心言论,已经算是搜肠刮肚。
“夫人这是,想不出来了?”燕崇礼幽深眼眸,一瞬不瞬盯着她。
沈明祯被逼得一败涂地,所有的情绪,落在他眼中全都无所遁形。
太过紧张,头脑发热,就开始口不择言:“怎么会。”
“我与郎君这短短十多日相处,那可谓是如胶似漆,毕生难忘。”
“此番归家,我心里同样也是万分不舍的。”
“只是实在思念家中至亲,此番任性,难免心上难安,才劝您不必千里相送。”
燕崇礼反手握住她,拇指指腹在那柔软的手心摩挲。
他应该是满意的,喉结滚动,字字笃定似笑非笑道:“我就知道夫人爱我、怜我,以至于万分舍不得我。”
“所以不必觉得任性,也无需有任何负担。”
“夫妻之间,本就该相互体谅才对。”
沈明祯:“……”
谁说的!
她方才那一番话,有这样夸大其词吗?
他难道听不出来,她话中有话,暗指他过分黏人。
不必相互体谅,好聚好散才是各自安好。
软硬都行不通,沈明祯的心情简直糟糕透顶。
一路沿官道东行,过扬州后,则由陆路改水运,沿着江南河道直抵钱塘。
出嫁时,还未开春,那时河道并未解封,所以送亲的队伍只能倚靠马车。
这一次归家,启程时早已过了春末,沿路草长莺飞,枝繁叶茂,�6�8比沈明祯预想中的行程,足足快了近一个月。
五月末,仲夏尾声�6�8。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赶在�6�8小暑前抵达钱塘。
至于一路跟随的燕崇礼,只要沈明祯胆敢试探叫他回去,这个男人必定要以夫妻恩爱为说辞,各种威逼利诱,固执己见。
临近傍晚,融金似的暮色,层层如薄纱般落在青石板上,近百人的车队,稳稳停在沈氏大宅前。
近乡情怯。
属于故人的声音,一帘之隔。
前尘往事,如同大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