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沃夫的目光落在铁皮人吐出的苹果核上,那果核滚了两圈停在墙角,沾了点灰尘,像颗被遗忘的小石子。
可他的心思早飞出了实验室,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缠着一串没头没尾的问题。
阿吉说的人类国度到底是哪一个?
是旁边的艾德兰王国吗?
毕竟之前,狼大哥可是率领军队攻进过他们的国度,按道理他们应该结了死仇。
如果不是因为童话世界的缘故,按照格沃夫的性子,应该斩草除根。
还是南边的“衣服国”?那个痴迷衣服的国度,看上了一些用动物毛皮做的衣服?
又或者,是某个他从没听过的国度?
更让他挂心的是铁砧国。
这次战争打得那么凶,狮子独裁者都敢烧浆果仓库了,人鱼国也来掀船,铁砧国应该会来帮忙的吧?那么他们来了没有?
不过,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阿吉的声音打断了。
红狐狸正用爪子拨弄着桌上的齿轮,闻言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防护眼镜,镜片反射着壁炉里的火光。
他的爪子在布满划痕的橡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格沃夫,我亲爱的朋友,你来找我干什么呢?难道又知道了些奇思妙想?比如上次说的飞机?”
格沃夫笑了笑,把关于战争的疑问暂时压进心底——反正日子还长,总有机会细问。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你不觉得我们的国度少了一样东西吗?”
阿吉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眸里映着实验室的火光,像盛着两簇跳动的火苗。
他的尾巴尖卷成个小小的问号,扫过地面的木屑
“少了东西?有什么东西少吗?浆果仓库堆得象小山,铁矿山每天都能挖出新矿石,连铁皮人洗澡用的油桶都灌满了橄榄油……”
他一边说,一边转动脑袋扫了眼实验室,象是在清点那些瓶瓶罐罐、齿轮发条,生怕漏了什么。
“少了时间啊。”格沃夫抬起爪子,指了指窗外。
太阳已经往西挪了小半寸,把常春藤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能够精确记录时间的工具。”
阿吉更疑惑了,两只尖耳朵抖了抖,象是被风吹动的树叶
“一天过后就是明天,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这有什么可记录的?松鼠知道晨露干了就该摘松果,狼知道日头斜了就该去捕猎,连最笨的熊都知道雪化了要从洞里出来——难道还需要用东西记着?”
格沃夫无奈地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看来森林王国的动物们早就习惯了这种跟着日升月落走的慢生活,时间对他们来说,就象溪水漫过光滑的石头,自然而然,犯不着掐着分秒较真。
“呃……”他斟酌着开口,手在桌沿轻轻画着圈
“好吧,虽然时间对我们不是特别重要,但有时候还是需要的。比如闹钟,能让我们记着定好的时间,不至于象我今天这样,差点睡过头误了约。”
“原来如此……这不就是和计时器一样吗?”
阿吉突然拍了下爪子,掌心的金属粉末簌簌落下,他恍然大悟,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说集市路口那个会跳数字的铁牌子?”
森林王国当然有计时器。
没人说得清那些玩意儿是怎么运作的——反正是阿吉发明红绿灯送的功能。
然而,在森林王国。
就象孩子们上课,太阳爬到橡树中间就搬着小凳子进教室,觉得累了就趴在桌上打盹,老师也不会管;
大概黄昏的时候,老师看了眼窗外的晚霞,挥挥手说“散了吧”,大家就蹦蹦跳跳地跑回家掏鸟窝、摸鱼去。
就算迟到了,只要没错过中午的浆果点心,谁也不会多说一句,最多被同桌笑着推搡一下:“你昨晚又跟萤火虫玩到半夜啦?”
“对的,类似计时器。”
格沃夫点头,身体坐直了些
“但我们需要给一天划分出明确的时间,比如‘早上六点起床’‘下午三点开会’,让生活稍微有点规划,省得象无头苍蝇似的,你说‘太阳到头顶’,他说‘还没到呢’,最后吵一架。”
阿吉托着下巴,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扫出一小堆木屑,象是在盘算。
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嘴里自言自语:“没错……上次东西两区的士兵换岗,说好‘太阳到头顶就换班’,结果东区的狼说‘太阳刚过橡树梢,还没到头顶’,西区的狗说‘再等下去,月亮都要出来了’,俩家伙差点在哨位上打起来,最后还是找了只老母鸡来评理——这事儿确实该解决。”
于是,在格沃夫的建议下,时钟诞生了。
阿吉的效率高得惊人,三天后就抱着个黄铜圆盘冲进了王宫。
那表盘亮晶晶的,刻着从1到12的数字,两根指针象两只翘起的狐狸尾巴,一根长一根短,滴答滴答转得飞快。
最妙的是,那黄铜时钟的表盘里藏着个精巧的机关——每过一个时辰,就会“咔嗒”一声弹出只巴掌大的铜狐狸,尖嘴一张,发出“嘤嘤嘤”的叫声。
那声音不象寻常狐狸的啸叫,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