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只是为了扩建一个什么破炉子，随手就要砸进去五百万两！
而且听这女人的语气，这还只是一个季度的预算！
这哪里是赚钱？这分明是在家里印银子！
朱棣感觉自己的三观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他一直以为自己手握重兵，是这大明朝最硬气藩王。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十万大军，在这个只会玩泥巴的亲弟弟面前，就像个随时会饿死的乞丐帮。人家随便从指缝里漏出点银渣子，都能把他的燕军砸死好几个来回。
“怎么倒的水？”徐妙云眉头微蹙，拿出一块丝帕，嫌弃地擦拭著溅到报表边缘的几滴水珠。
朱棣如梦初醒。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茶壶，抓起自己战袍的袖子，不顾上面沾满的灰尘，用力在茶几上擦拭著水渍。
“手滑了手滑了。嫂子息怒，我这就擦干净。”朱棣的声音干涩嘶哑，嗓子眼里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神色如常的朱桢。
朱桢翘著二郎腿，吸溜了一口冰可乐，随口应道：“五百万两就五百万两。从医院特需病房的账上抽调两百万，剩下的让江南那几个盐商认购下个月的铁路国债，这笔钱三天之内就能凑齐。”
“嗯，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徐妙云合上报表，将金算盘揣进袖笼里。
她站起身，理了理长裙的下摆。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我去一趟城东的第一医院。新盖的外科大楼今天封顶，李院判报了一批琉璃针管的采购单，我得亲自去验货。晚膳不必等我了。”
徐妙云说完，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嫂子慢走！嫂子注意安全！”
朱棣条件反射般地从圆凳上弹了起来。他弯著腰，一路小跑跟在徐妙云侧后方，殷勤地替她拉开沉重的玻璃双开门。
一阵热浪夹杂着街头的喧嚣涌进大厅，瞬间又被强劲的冷气压了回去。
徐妙云没回头，跨出门槛，径直登上了门外早就等候多时的四轮马车。
车把式一扬马鞭，车厢在青石板上平稳地驶离，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朱棣站在门口，保持着弯腰送客的姿势，足足愣了半盏茶的功夫。
确定那辆代表着大明财富巅峰的马车彻底走远后。
朱棣这才直起身子。
他抬起那只戴着牛皮护腕的粗糙大手，用力抹掉额头上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手心冰凉，全是被那天文数字吓出来的。
玻璃门在他身后靠着弹簧合页自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大厅里只剩下兄弟两人。
朱棣深吸两口大厅里的冷空气，脸上的谄媚和恭敬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头，盯着坐在沙发上喝可乐的朱桢。那眼神，活像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老狼看到了肥嫩的小绵羊。
朱棣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皮靴踩得地板震天响。
他一把揪住朱桢短褂的后衣领，粗壮的胳膊猛地发力。
“哎哎哎！四哥你干嘛！可乐洒了！”朱桢猝不及防，手里的玻璃杯倾斜，黑色的液体差点泼在真皮沙发上。
朱棣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
他就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勒住朱桢的脖子，连拖带拽地将他弄到了大厅最角落的盆栽后面。
两人躲在巨大的发财树叶片阴影里。
朱棣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那个会算账的母老虎真的不在府里。
他低下头，凑到朱桢耳边，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第106章 嫂子好！嫂子您坐！
徐妙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弯腰赔笑、像个客栈店小二般的燕王殿下。
暗蓝色的修身长裙在冷风中微微摆动，裙摆边缘绣著的银色云纹折射出清冷的光。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上下打量了朱棣一圈，视线扫过他裤腿上还没蹭干净的黄泥巴，以及那件散发著刺鼻腥膻味的旧战袍。
“四哥戍边辛苦，刚回京城，不必行此大礼。”
徐妙云的语气挑不出半点毛病，却透著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她越过朱棣，径直走向大厅中央那组宽大的真皮沙发。定制的鹿皮短靴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
朱棣赶紧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让出一条道来。他双手局促地搓了搓，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活像个第一天进门当差的粗使长工。
沙发旁的红木茶几上，放著一套上好的汝窑茶具。
朱棣眼疾手快，一把拎起那个还在往外冒着热气的紫砂茶壶。他弯下腰，提着壶把手，稳稳地往一只干净的白瓷茶盏里倒了七分满。
澄澈透亮的茶汤在杯底打着旋儿，一股雨前龙井的清香瞬间冲散了周遭的马粪味。
“嫂子，您喝茶润润嗓子。刚才老六惹您生气了？这小子从小就没规矩，您放心，回头我替您好好教训他！”
朱棣双手捧著茶盏，恭恭敬敬地递到徐妙云面前。
坐在对面的朱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嘟囔了一句：“马屁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