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嫂子好!嫂子您坐!
徐妙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弯腰赔笑、像个客栈店小二般的燕王殿下。
暗蓝色的修身长裙在冷风中微微摆动,裙摆边缘绣著的银色云纹折射出清冷的光。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上下打量了朱棣一圈,视线扫过他裤腿上还没蹭干净的黄泥巴,以及那件散发著刺鼻腥膻味的旧战袍。
“四哥戍边辛苦,刚回京城,不必行此大礼。”
徐妙云的语气挑不出半点毛病,却透著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她越过朱棣,径直走向大厅中央那组宽大的真皮沙发。定制的鹿皮短靴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
朱棣赶紧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让出一条道来。他双手局促地搓了搓,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活像个第一天进门当差的粗使长工。
沙发旁的红木茶几上,放著一套上好的汝窑茶具。
朱棣眼疾手快,一把拎起那个还在往外冒着热气的紫砂茶壶。他弯下腰,提着壶把手,稳稳地往一只干净的白瓷茶盏里倒了七分满。
澄澈透亮的茶汤在杯底打着旋儿,一股雨前龙井的清香瞬间冲散了周遭的马粪味。
“嫂子,您喝茶润润嗓子。刚才老六惹您生气了?这小子从小就没规矩,您放心,回头我替您好好教训他!”
朱棣双手捧著茶盏,恭恭敬敬地递到徐妙云面前。
坐在对面的朱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嘟囔了一句:“马屁精。”
徐妙云没有接茶,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顺手将那沓厚厚的商业报表摊开在茶几面上。
“教训就不必了,王爷这阵子在实验室里熬了三天三夜,脾气大些也是有的。倒是四哥,你那八十万两兵器尾款的事,打算什么时候结清?”
徐妙云一秒切入工作状态,毫不留情地直奔主题。
朱棣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那杯滚烫的茶水散发著热气,熏得他眼皮直跳。
他赶紧把茶盏放在桌面上,干笑了两声,在旁边的一张圆凳上挨着半边屁股坐下。
“这嫂子,咱们都是一家人,谈钱多伤感情。兵部那帮文官办事磨蹭,您宽限我几日,我亲自进宫去找父皇要条子。”朱棣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空调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大门外的玻璃窗前。
花匠老王正拎着个装满黄色液体的喷壶,对着几盆名贵的素心兰喷洒。他一边喷,一边耸动着鼻子,嘴里小声嘀咕。
“王爷配的这杀虫药,一股子臭鸡蛋味。这要是不小心溅到嘴里,还不得拉上三天肚子。”他用沾满泥土的袖口擦了擦鼻尖,顺手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几枚铜板,盘算著今晚收工去街角的酒铺打二两散烧刀子解解乏。
大厅里。
徐妙云没有理会朱棣的讨好。她拿起那根特制的炭笔,在报表上划了一道重重的黑线。
“军工集团不赊账,这是规矩。那八十万两我先从煤矿的利润里走账垫付,算四哥欠我楚王府的。三分利息,年底前连本带利结清。”
根本不给朱棣讨价还价的余地,徐妙云转头看向朱桢,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城外三号高炉的二期扩建图纸,我找工部的几位大匠核对过了。你要求的那种耐高温黏土砖,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必须咱们自己建窑烧制。”
朱桢靠在沙发背上,嘴里咬著一根没点燃的旱烟袋。
“必须建。蒸汽机的气缸材料需要更高强度的合金钢。现在的炉温根本达不到冶炼标准。你直接报个总数,还差多少钱。”
徐妙云指尖快速拨弄着手边的纯金小算盘。
算珠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作响,像是一阵急促的暴雨。
朱棣坐在一旁,乖巧地提起茶壶,准备给朱桢也倒一杯热茶。他心里暗自盘算著,建个破砖窑能花多少银子,撑死了一两万两。老六这阵仗搞得挺大,也不过是小打小闹。
“整个三号高炉扩建,加上配套的耐火砖窑、水力锻锤生产线,以及下个月要铺设的五条新铁轨。”
徐妙云的动作停下,看了一眼算盘上的数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报今天白菜的价格。
“初步预算,四百五十万两白银。如果算上工人年底的双薪和伤残抚恤金,得准备五百万两现银才能兜得住底。”
“哗啦——”
一道水流偏离了杯口。
朱棣手腕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浇在红木茶几的雕花边缘上,顺着桌腿滴答滴答地往下淌,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冒着热气的水洼。
那只久握长刀、在千军万马中稳如泰山的手,此刻正不可抑制地战栗著。
紫砂茶壶在半空中晃荡,壶盖发出“咔哒咔哒”的磕碰声。
五百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朱棣的天灵盖上,把他的脑干都快砸碎了。
他呼吸猛地一滞,胸膛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憋得喘不上气来。
大明朝一年的赋税总和才多少?北平守军十万人马,一年的军饷、粮草、马匹损耗加起来,也不过百万两出头。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