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淤泥?那得下去挖多久?”
“不用全挖。
箱子一尺见方,把四周的淤泥挖开一圈,能伸进绳子兜住箱底,就能拉上来。”
陈嵘蹲在船头,把细竹杆递过来:“哥,用这个。竹杆头削尖了,能挖泥。”
陈峥接过竹杆,看了看。
竹杆头削得尖尖的。
陈嵘昨天磨了一晚上,竹刺一根根竖着,扎手。
这法子行。水底的淤泥软,用竹杆尖插进去,一块一块地撬,比用手挖快得多。
“行。我再下去一趟。”
他歇了一会儿,等呼吸平缓下来。
张翠花塞进他怀里的贴饼子还在,他掏出来咬了两口,干嚼着咽下去,又灌了几口水。
“阿峥,这次我下去。”张建国突然开口。
陈峥看了他一眼。
张建国蹲在船尾,两只手攥着船舷。
他嘴上说得硬气,但陈峥看得出来,他紧张。
这小子从小就这样,越紧张话越多,嗓门越大。
“你会水不?”
“会!我三岁就在白洋湖里泡着了,你说我会不会?我能憋两分钟!”
张建国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你下去干啥?挖泥?”
“对。你刚才下去两趟了,力气耗得差不多了。
我下去挖泥,把箱子周围的淤泥挖开。
你在船上歇着,等我把泥挖好了,你下去挂绳子。”
陈峥想了想,点点头:“行。你下。绳子拴好。”
他把腰上的麻绳解下来,拴在张建国腰上。
张建国腰比他粗一圈,绳子勒得紧紧的,打上水手结,拽了拽,纹丝不动。
张建国把衣裳脱了,露出一身腱子肉。
他比陈峥壮实,肩膀宽,骼膊粗,胸脯上的肉一块一块的。
常年在湖上打鱼,晒得黝黑发亮。
他把竹杆攥在手里,掂了掂,咧咧嘴:“嵘子,你这竹杆削得真尖。
跟梭镖似的。”
“你别使蛮力。”
陈峥把铜哨子从脖子上摘下来,挂到张建国脖子上,
“水底下挖泥,跟岸上不一样。
岸上你一锹下去能挖一大块,水底下阻力大,使不上劲。
你用竹杆尖插进泥里,撬松了,再用手扒开。
别急,慢慢来。肺里气不够了就拉绳。”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张建国把铜哨子含在嘴里,试了试,哨声尖利,在水面上传出去老远。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玩意儿好使。比喊救命管用。”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得老高。
然后手撑船舷,身子往前一扑。
扑通!
水花溅起老高,溅了陈峥一脸。
这小子下水跟下饺子似的,动静大得能把水底的鱼都吓跑。
陈峥攥着麻绳,眼睛盯着水面。
张建国的影子在水底下比陈嵘粗一圈,黑乎乎的一团,往水底沉下去。
麻绳从陈峥手里一节一节滑出去,哧哧地响。
“建国能行不?”刘家旺蹲在船头,耳朵朝着水面,眉头皱成一团。
“能行。”陈峥说。
但话又说回来了。
张建国这小子,从小就是个愣头青。
七岁那年,村里的孩子欺负陈峥,张建国抄起半截砖头就砸过去,把人脑袋开了瓢。
十岁那年,两个人去河里洗澡,陈峥踩空掉进深水区,张建国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救人,自己差点搭进去。
这小子就这样,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水底下不是岸上。
水底两丈多深,压力大,暗流急。真遇到事,不是靠一股蛮劲就能扛过去的。
麻绳停住了。
张建国到底了。
绳子开始在水平方向移动,一松一紧,一松一紧。
他在挖泥。
陈峥闭上眼睛,手指搭在麻绳上,感觉着绳子传来的震动。
震动比陈嵘下水时大得多。
这小子,让他用竹杆撬松了再扒,他肯定直接上手刨了。
过了大约一分钟。
绳子猛地绷紧,拉两下。
陈峥开始收绳。
绳子那头的重量在往上走。
张建国出水的时候动静比下水时还大,脑袋破出水面,带起一大片水花,嘴里喷出一股水柱。
“呼!”
他扒住船舷,陈峥和陈嵘一人拽一只骼膊,把他拖上船。
张建国趴在船板上,大口喘气,水从嘴里鼻子里淌出来。
喘了好一阵,才翻身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挖开了。箱子四周的泥挖开了,底下也掏空了一块。能兜绳子了。”
陈峥拍了拍他的肩膀:“歇着。我下去挂绳子。”
他把麻绳从张建国腰上解下来,拴回自己腰上。
又把另一根绳子,准备用来兜箱子的那根挂在腰间的绳套上。
撬棍别在腰后。
张建国缓过气来了,接过掌绳的活,两只手攥着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