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旁边小声说:“阿峥,你咋给他便宜了?两块五也能卖出去吧?”
“能。但得等。今天人多,摊位挤,咱早点卖完早点回去。
再说了,那年轻人看着象个学生,兜里没多少钱,便宜点就便宜点,不亏。”
张建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陈嵘蹲在旁边,从头到尾看着陈峥跟钱师傅,跟那个年轻人讨价还价。
他把陈峥说的话一句句记在心里。
对回头客要客气,价格可以适当让一点。
对生人要实在,鱼好就是好,不吹不夸。
遇到兜里紧的,能让就让,不差那几毛钱。
快到中午的时候,筐里的鱼卖得差不多了。
鲫鱼、鳊鱼、鲤鱼、黑鱼全卖完了。
就剩两条鳊鱼和一条鲤鱼,个头偏小,不太抢手。
陈峥把剩下的鱼用荷叶包好,码进筐里,盖上麻布。
“嵘子,今天卖了多少钱,你算算。”陈峥说。
陈嵘蹲在那儿,嘴唇翕动,掰着指头算:
“鲫鱼十三条,九斤半,八块五毛五。
鳊鱼六条,八斤四两,八块四。
鲤鱼两条,四斤六两,五块零六分。
黑鱼一条,三斤二两,三块八毛四。
鳡鱼一条,四斤二两,九块两毛四。
草鱼一条,八斤四两,十块。
加起来……”
他算了一会儿,抬起头:“四十五块零九分。
加之昨天剩的那几条,不到五十。”
陈峥点点头。
这小子,话不多,但心里有数,算帐比他还利索。
“加之昨天剩的那几条,拢共四十八块六。行,不错。”
陈峥把钱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踏实,“走,收摊。去办点事。”
“办啥事?”张建国问。
“还钱。”
三个人推着板车出了市场。
陈峥先去了供销社,买了二斤红糖,一斤白糖,用草纸包了。
又买了两个玻璃瓶的水果罐头,一瓶橙子的,一瓶苹果的。
罐头是县城罐头厂出的,玻璃瓶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标签,看着就喜人。
“阿峥,你买这些干啥?”张建国问。
“去看个人。”
“谁啊?”
“林晓芸。就是那天在医院里的那个姑娘。赵老师的学生。
她借给我五十块钱交医药费,我去还她。”
张建国哦了一声,没再问,但嘴角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嵘跟在后面,安安静静的,也不问,就是推着板车走。
三个人往东大街走。
县城不大,从农贸市场到东大街,走路一刻钟就到了。
东大街是县城的主街,两边是梧桐树,叶子密密匝匝的,遮出一片阴凉。
街道两边有百货大楼,新华书店,国营饭店,电影院。
还有几栋家属楼,灰扑扑的,但比村里的房子气派多了。
县一中在县城东边,一栋四层的教程楼。
楼顶上竖着“清水县第一中学”七个大字,老远就能看见。
学校旁边有个家属院,几排红砖楼,墙上刷着白灰。
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红砖。
陈峥把板车停在家属院门口,让张建国和陈嵘在外头等着,自己拎着东西走了进去。
家属院不大,几栋楼围成一个院子。
院子里有几棵老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几个老头在树底下下棋,旁边围了一圈人看。
陈峥走到第一栋楼前,看了看门牌,一楼左手边,正是林晓芸家的门。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林晓芸,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圆脸盘,大眼睛,烫着卷发,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围着一条蓝布围裙。
她手里拿着一把葱,正在择菜,看见陈峥,愣了一下。
“你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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