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和鲫鱼,用大木盆装着,水倒是清的。
但鱼不怎么精神,蔫头耷脑的,有几条翻了肚皮。
一看就是养了好几天没卖出去的。
右边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黑瘦黑瘦的,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衫。
卖的是白条和翘嘴鲌,用竹篮装着,底下垫着水草。
鱼倒是新鲜,就是个头太小,最大的也不过半斤。
年轻人凑过来看了看陈峥的鱼,啧啧两声:
“兄弟,你这鱼品相不错啊。哪来的?”
“白洋湖,自己打的。”
“白洋湖?那可是好地方!水好,鱼也好。”
年轻人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给陈峥,“来一根?”
“谢谢,不抽。”陈峥摆摆手,把鱼一条条码好。
鳡鱼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草鱼摆在鳡鱼旁边。
鲫鱼,鳊鱼,鲤鱼按大小分开放,整整齐齐。
他蹲下来,把每一条鱼的鱼鳃都掰开看了看,
确认鳃还是鲜红的,又把鱼鳞检查了一遍,没有掉的。
陈嵘蹲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他把陈峥检查鱼的手法记在心里。
看鳃,鳞,鱼眼,按肚子。
一条鱼新不新鲜,这四个地方一看就知道。
“嵘子,你来看这条。”陈峥把一条鲫鱼翻过来,指着鱼鳃,
“鳃鲜红的,就是新鲜的。要是发白发暗,就是不新鲜了。记住了?”
陈嵘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点点头。
“还有鳞片。鳞片完整的,品相好,能卖高价。
掉了鳞的,卖相不好,价钱就低了。”
陈峥把鲫鱼放回去,又拿起一条鳊鱼,
“你看这条,鳞一片没掉,在太阳底下一照,亮闪闪的,人家一看就想买。”
陈嵘又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了。
这时候,市场里人渐渐多起来了。
今天因为是最后一天,来的人比前两天还多。
人声嘈杂,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钱师傅第一个来了。
他还是那身打扮。
他走到摊位前,蹲下来,一眼就看见那条八斤多的草鱼,眼睛一亮。
“小伙子,这就是你说的那条草鱼?”
“对。八斤四两,您看看品相。”
陈峥把草鱼从木桶里捞出来,双手捧着,鱼尾巴甩了一下,甩了钱师傅一脸水。
钱师傅不恼,接过草鱼,翻过来看鳞片,掰开鳃盖瞧了瞧,
又按了按鱼肚子,满意地点点头:“好鱼。这草鱼怎么卖?”
“一块二一斤。八斤四两,十块零八分。钱师傅您是回头客,给十块就行。”
“行。我要了。”
钱师傅从皮包里掏出钱,数了十块,递过来,“小伙子,你明天还来不?”
“展销会明天就结束了,不来了。不过以后有好鱼,我直接送到饭店去。”
“好。你记住了,东风饭店,东大街二十八号,找我就行。
我姓钱,你叫我钱师傅。”
钱师傅拎着草鱼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叫陈峥是吧?我记住了。下次有好鱼,先给我留着,价钱好商量。”
“好嘞,钱师傅。”
张建国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阿峥,这钱师傅是真有钱,十块钱的鱼,眼都不眨一下就买了。”
“人家是饭店的采购员,花的是公家的钱,当然不心疼。”
陈峥把钱揣进兜里,继续招呼客人。
今天的人多,生意比前两天都好。
鲫鱼卖得最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完了。
鳊鱼也抢手,来了几个老太太,你一条我一条,一会儿就剩两条了。
鲤鱼卖得慢一些,城里人不太爱吃鲤鱼,嫌刺多,
但有两个饭店的采购员各买了一条,说是做糖醋鲤鱼用。
最抢手的是那条四斤多的鳡鱼。
来了好几个买家,都嫌贵,走了。
最后来了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
蹲下来拿起鳡鱼看了看,问:“这鳡鱼怎么卖?”
“两块五一斤,四斤二两,十块零五毛。”
“贵了。省城也就卖两块二。”
“同志,您看这品相,鳞一片没掉,鳃鲜红鲜红的,早上刚打的,活蹦乱跳的。
两块五,值这个价。”
年轻人尤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个皮夹子,翻了翻,里头只有十块钱。
他皱了皱眉头,把皮夹子合上,站起来要走。
陈峥叫住他:“同志,您要是真想要,两块二一斤,给您。”
年轻人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鳡鱼,又看了看皮夹子,咬了咬牙:
“行,我要了。”
陈峥把鳡鱼称了称,四斤二两,两块二一斤,九块两毛四。
年轻人从皮夹子里掏出九块两毛钱,数了数,递过来,拎着鳡鱼走了。
张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