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夏小悠能感觉到顾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敢抬头,只能僵硬地维持著低头的姿势,仿佛这样就能缩进一个安全的壳里。
顾烬就站在那里,仿佛在思考著什么。
他肯定不希望自己待在这里吧?
夏小悠想著。
这个认知像根刺,扎得她坐立难安。
突然,她想起还扔在海月桥边的跑车。
如果卖掉那是一笔不小的钱。
有了钱自己是不是
可没等她想完,脑海里就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可是有钱了。
那还有什么理由能留在这里?
想到这里,夏小悠愣了愣,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可是留几天又能怎样呢?
几天的时间,难道就能让顾烬喜欢上现在这个苍白,狼狈,死气沉沉的夏小悠吗?
她甚至不敢去想像喜欢这两个字。
太奢侈,也太可笑了。
与其赖在这里惹人烦,到最后连这点收留之情都消耗殆尽,不如趁自己还没做出更多蠢事,还没让他更加为难之前,体面一点离开。
至少,给他留个虽然麻烦但还算懂事的印象,而不是一个甩不掉的包袱。
可是体面离开这四个字,光是想想,就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离开这里,她能去哪里?
她不敢想。
她想自私一点,哪怕多留一天,多在他身边待几个小时也好。
可另一种声音又在尖锐地提醒她。
夏小悠,你看看你自己。
现在连句完整的谢谢都说不利索,像个哑巴一样只会点头摇头,除了添麻烦还会什么?別再惹人厌了。
最终。
那份微弱的自尊,以及害怕被顾烬彻底厌恶的恐惧,还是压倒了她心底那点卑微的贪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突然开口道:
“我的车好像还在海月桥。”
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顾烬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他愣了一下,才问:
“那要去开吗?”
夏小悠抿了抿唇,小声应了一声。
“嗯”
“车钥匙在车上吗?”
“嗯”
“我去开?”顾烬提议。
“一起去吧!”
夏小悠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都微微提高了一些,带著一丝坚持。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又赶紧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手机盒。
顾烬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走吧。”
走?现在?
夏小悠心里一紧。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皱巴巴,沾著灰尘的裙子,还有凌乱的头髮,苍白浮肿的脸
这副鬼样子,怎么跟他一起出去?
“我我可不可以去洗个澡?”
她声音更小了,带著难堪的请求,手指不安地揪著裙摆。
“身上有点脏。”
她想至少看起来稍微像样一点。 她不想以这副最糟糕的姿態,跟他进行也许是最后一次的同行。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她也想漂漂亮亮地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有短短一段路。
顾烬闻言,彻底愣住了。
他再次看著眼前这个女孩。
她低著头,露出脆弱的模样,请求的姿態近乎卑微。
她不再是那个会指使他的骄纵僱主,而是一个连提出洗澡都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的脆弱女孩。
顾烬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他放柔语气,温和的说:
“夏小姐,你去洗就好,我等你。”
夏小悠闻言,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泄露了哽咽。
她几乎是逃一般的快步走进浴室,反手关上了门。
“咔噠。”
门锁落下。
夏小悠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终於允许自己鬆懈下来。
她抱著膝盖,將脸埋进去,肩膀微微抖动,却没有哭。
片刻后,她撑著站起身来,走到洗手台的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而憔悴的脸。
眼睛红肿得不像话,脸色苍白,嘴唇乾裂,头髮打结,裙子上还有污渍和泪痕。
真是难看死了。
夏小悠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扑在脸上,冰水的刺激让她清醒了一些。
然后,她开始慢慢脱掉身上那套脏兮兮的裙子。
衣服褪下,身她打开花洒,热水喷洒而出。
她闭上眼睛,仰起脸,任由水流洒在脸上。
浴室里渐渐升腾起雾气,只有哗哗的水声。
夏小悠涂抹著沐浴露,揉搓著长发,动作缓慢而认真。
她洗了很久,直到指尖开始泛白后,才关掉水,用毛巾仔细擦乾身体和头髮。
她对著浴室里的镜子,一点点梳理著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