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小时后,他们在墨西哥降落。
不是机场,是临时跑道——一条在沙漠里压出来的土路,两边是低矮的灌木丛和仙人掌。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毒辣的光线直直砸下来,空气热得象烤箱。
跳下飞机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
猎犬深吸一口气,然后被呛得咳嗽起来。
“操!”他骂,“这什么味儿?”
“沙漠。”墓碑说。
“我知道是沙漠!我是说这味儿……象有东西在腐烂!”
蜘蛛的鼻子动了动,没说话。
贰心也闻到了。
那是一股混杂的气息——干燥的沙土、枯死的植物、远处飘来的动物尸骸味道,还有某种更隐秘的、像旧铜器锈蚀后的金属腥味。
“死人。”墓碑说,“很多年前的。”
猎犬愣了一下,看向贰心。
贰心没解释。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展开,对着太阳辨认方向。
“西北方向,三十公里。”他说,“那里有个村庄,也是和接头人约定的见面地点。我们先去那儿休整,天黑后进峡谷。”
“晚上进?”猎犬问,“为什么不是白天?”
贰心看了他一眼:“因为白天太热。你会中暑。”
这显然不算个理由,但是个不错的敷衍。
猎犬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想想三十公里沙漠,又把话咽了回去。
四个人开始行军。
沙漠里走路很累。
脚踩进沙子里,要花两倍的力气才能拔出来。
太阳直直晒着,皮肤像被火烤。
汗水刚流出来就蒸发了,衣服上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猎犬走了半小时就不说话了。
他的辣椒糖在口袋里滚来滚去,但他没力气掏出来吃。
蜘蛛始终沉默,步子迈得很稳,象一台精密的机器。
墓碑走在她后面,60机枪在背上稳稳当当,弹链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贰心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地图,每一步都踩在阴影的边缘——那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尽量不让太阳直射太久。
中午时分,他们看见了那个村庄。
那是一个很小的村落,十几栋土坯房挤在一起,周围是稀稀拉拉的仙人掌和几棵歪脖子树。
村口有一口井,几个女人正围着打水。
猎犬看见那口井,眼睛都亮了。
“水!”他喊,“有水!”
贰心按住他的肩膀。
“慢点。”他说,“别吓着人。”
他们慢慢走进村子。
女人们抬起头,看着这四个穿迷彩服、背着枪和行囊的陌生人。
她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木然的、习以为常的警剔——在墨西哥,带枪的人太多了。
贰心举起手,用西班牙语说:
“下午好。我们需要休息一下。可以付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比索——那是临行前换的当地货币。
女人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点点头,指了指村边一栋空着的土坯房。
“可以住那儿。”她说,“井水免费,食物另算。”
贰心点头,把几张钞票递给她。
四个人走向那栋土坯房。
房子很简陋。
土墙,泥地,木门,没有窗户。但至少遮住了太阳,里面比外面凉快不少。
众人放下各自的行李,开始休整。
猎犬一屁股坐在地上,脱了鞋。
他的脚磨出了两个水泡,正用匕首挑破。
蜘蛛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墓碑坐在门口,把60放在膝盖上,用一块布慢慢擦拭。
他擦得很仔细,每一寸枪管、每一个零件都要擦到。
贰心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墙上一幅褪色的圣象——圣母玛利亚,披着蓝色的斗篷,脚下踩着一条蛇。
“那个是什么?”猎犬凑过来问。
“圣母。”贰心说。
“为什么要踩蛇?”
“因为蛇是魔鬼。”
猎犬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
“墨西哥的魔鬼还挺惨。”他说,“天天被人踩。”
贰心没理他。
他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村子。
女人们还在井边打水。
几个小孩追着一只瘦狗跑过,笑声在干燥的空气里飘荡。
远处,铜峡谷的轮廓隐约可见,红色的岩壁在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
“明天进峡谷?”墓碑问。
“今晚。”贰心说,“总得探探虚实。”
墓碑点点头,没再问。
猎犬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门口,也往外看。
“这地方还挺安静。”他说,“跟我想的不一样。”
“你想的什么样?”
“更热闹点。”猎犬说,“毕竟是五十万的活儿。我以为会有人埋伏在半路,冲出来突突突那种。”
贰心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