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雨幕象一块巨大的、浸满污水的抹布,死死捂住东城。
破旧的雪佛兰alibu喘息着停在加油泵旁,引擎盖蒸腾起的水汽瞬间被冰冷的雨水撕碎、吞噬。
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如同两个垂死的芭蕾舞者,徒劳地在粘稠的水幕中划开两道浑浊的裂口,外面那个闪铄着“24小时”字样的便利店灯箱,在风雨中苟延残喘,灯光昏黄而病态。
“汽油,水,再来点不湿透的玩意儿垫垫肚子,这鬼地方能找到人吃的?”罗刹发牢骚,酒红色的风衣下摆已经被泥水浸透成暗沉的深褐色,沉重地拖拽着。
她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夹杂着汽油味和远处垃圾堆飘来的腐臭猛地灌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便利店的门在湿气侵蚀下发出刺耳的呻吟。
一股混合着廉价香烟、过期咖啡豆、灰尘和更深层霉味的暖烘烘的浊气扑面而来,短暂地驱散了体表的寒意,却更让人反胃。
荧光灯管在头顶滋滋作响,光线惨白,勉强照亮了狭窄的空间。
货架上稀稀拉拉地摆着,落满灰尘的罐头、薯片、颜色可疑的饮料。
柜台后,一个穿着油腻蓝色工装的男人低着头,似乎在打盹,油腻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到几乎透明的下巴。
“ho(你好),加满普通汽油,再来两瓶水。”罗刹走近柜台,手指在落着灰尘的玻璃上敲了敲,灰蓝色的眼睛警剔地扫视着四周。
太安静了,除了雨声和灯管的噪音,只有她自己心跳的鼓点。
柜台后的男人缓缓抬起头。
那动作带着一种僵硬的迟滞,仿佛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
油腻的头发下,首先露出的是一双眼睛——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眼睛。
瞳孔是浑浊的、扩散的暗黄色,象两颗腐败的蛋黄,边缘镶崁着蛛网般的血丝,贪婪地噬咬着眼白。
他的皮肤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死尸般的灰败,紧贴在颧骨上,嘴角僵硬地向上扯着,露出几颗异常尖利、微微发黄的犬齿。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墓穴土腥和血腥甜腻的气味瞬间盖过了便利店的异味,直冲罗刹的鼻腔。
“vo… sangre(血…美酒)…”一个沙哑、漏风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
伪装彻底撕碎,低级吸血鬼的真容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你大爷的,没完了是吧。”罗刹的咒骂脱口而出,身体比思维更快。
几乎是同时,柜台两侧堆满杂物的阴影里,响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和湿哒哒的拖拽声。
两个佝偻、扭曲的身影猛地扑了出来!
是食尸鬼。
皮肤呈现出腐败的灰绿色,湿漉漉地向下淌着粘液,肌肉萎缩得象风干的腊肉,紧紧包裹着嶙峋的骨架。
它们的眼睛只剩下浑浊的小点,嘴巴却裂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沾满黑泥的黄牙,散发着浓烈的腐肉恶臭。
目标明确——罗刹的腿!它们嗅到了血腥味。
狭小的便利店瞬间化作血腥的斗兽场。
枪?爆炸物?
在这布满油泵的死亡陷阱里,无异于自杀!
罗刹的右手闪电般滑进风衣内侧,“锵”一声轻响,一柄打磨得寒光四射的苏联制nrs-2侦察匕首已紧握在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混乱的神经瞬间绷紧。
面对这种怪物,她并没有太多的恐惧。
长时间的游走在生死边缘,对于还有几分人样的食尸鬼,实在是不认为它们有什么恐怖的,只是看起来特别丑。
如果杀不死,那才叫恐怖呢。
更何况贰心已经给她讲过了,这些怪物都是可以杀死的。。
“来啊!丑八怪!”她咆哮着,带着斯拉夫人骨子里的悍勇,不退反进,迎着左侧扑来的食尸鬼猛地矮身。
匕首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精准地向上撩起,目标是那怪物相对柔软的腋下肌腱。
“噗嗤!”
刀锋入肉,手感黏腻滑溜。
深褐色的污血喷溅出来,带着刺鼻的腥臭。食尸鬼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嚎,动作一滞。
但另一只食尸鬼的利爪已带着腥风,狠狠抓向罗刹受伤的左腿。
剧痛!
罗刹痛哼一声,身体因腿部的剧痛和冲击猛地一晃,差点摔倒。
她强忍着,利用身体晃动的惯性,左臂狠狠砸向旁边堆满罐头的金属货架!
“哗啦啦——!”
上百个沉甸甸的罐头,如同金属冰雹般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砸向那只抓伤她的食尸鬼。
沉重的金属罐砸在它腐烂的皮肉和脆弱的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和碎裂声,瞬间打断了它的扑击,将它砸得跟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糖果架,五颜六色的廉价硬糖滚落一地。
“嗷——!”吸血鬼店员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显然被罗刹的悍勇激怒。
它猛地从柜台后扑出,速度快得拉出一道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