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眯起灰蓝色的眼睛,努力分辨:“支柱?你是说……那两栋楼?”
她看到了,一座通体在雨水中呈现出冷峻的、毫无生机的惨白,线条刚硬,如同用寒冰和石膏浇筑的方尖碑;另一座则截然相反,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沉的漆黑,棱角分明,表面似乎覆盖着某种哑光的材质,在偶尔划破天际的惨白闪电映照下,反射不出丝毫光亮,只有更深的幽暗。
“恩。”贰心应了一声,算是确认,“白塔,朝歌集团。黑塔,未来科技集团。东边牧野区,西边罗马区。”
他的描述简洁到吝啬,仿佛那两个庞然大物,只是地图上的两个坐标点。
“哇哦,”罗刹吹了声口哨,声音在雨声和引擎声中显得有些变形,“真是……黑白分明,像国际象棋的国王和王后。谁的地盘大?”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内心的震动。
在东欧长大的她,对资本主义巨兽有着本能的警剔和……一丝被压抑的好奇。
这两座塔,尤其是那座漆黑、沉默、仿佛能吸收灵魂的未来科技大厦,让她感到一种比刚才“常暗”更冰冷、更制度化的寒意。
“差不多。”贰心似乎对地盘大小不感兴趣,“他们……维持自己地盘内的‘秩序’。”
“秩序?”罗刹嗤笑,操控着雪佛兰艰难地绕过一个被积水淹没大半的垃圾桶,“像黑帮划分街区??”
她话里带着自嘲:“不过,能让这种鬼地方,维持点表面‘秩序’,也算有点本事。”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座沉默的黑色巨塔:“那个futuretech…名字听起来就象科学怪人的老巢。他们搞什么的?造机器人?还是研究怎么把人的灵魂,上载到那栋黑楼里?”
“不知道。”贰心的回答干脆利落,“不重要。”
“不过……”贰心顿了顿,“我知道,未来科技集团创建在古老东城的遗址上,将古代宫殿残骸收纳进去,放进了大楼最底层的东城博物馆里。”
罗刹重复着:“博物馆。”
路边,一辆侧翻在积水里的破旧甲壳虫轿车旁,几个穿着塑料雨衣、身影佝偻的人影正围着什么。
雨水冲刷着,隐约能看到他们脚下浑浊的水流中,晕开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暗红色。
那几个人影的动作僵硬而机械,象是在拖拽,又象是在……分割?
一道闪电劈落,惨白的光瞬间照亮那一片——人影脚下似乎散落着几团被雨水泡胀的、色泽怪异的皮毛,象是大型犬类,但型状扭曲。
电光石火间,罗刹似乎看到其中一个人影猛地抬起头,雨帽下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嘴角咧开了一个远超人类极限的弧度,露出森白的、尖细密集的牙齿。
闪电熄灭,一切重归昏暗雨幕,只有那诡异的拖拽动作在持续,仿佛刚才那惊悚一瞥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blyat!”罗刹低声咒骂,猛打方向盘,雪佛兰笨拙地扭动了一下,轮胎溅起一人高的泥水,试图离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路边场景远一点。“刚才……你看到了吗?那几个家伙……”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贰心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穿透泥水飞溅的车窗,牢牢锁定了那片局域几秒。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那碧绿瞳孔中的冰冷光泽似乎更凝练了些,如同猫科动物确认了远处阴影中潜藏的威胁。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微微曲起,一个随时拔枪的预备姿态。
“雨,”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声音低沉,“是它们的帷幕,也是猎场。”
这句话象一块冰投入罗刹的胃里。她想到了酒店餐厅里他说的“水是媒介”,想到了“午夜旅店”门外那湿粘的呼吸和咀嚼声。
这场仿佛永无止境的暴雨,不仅冲刷着血迹,掩盖着足迹,似乎也在滋养和掩护着某些更深层、更古老的恐怖在城市的下水道、废弃工厂和阴暗角落里滋生蔓延。
那些东西,不是为了卡洛维奇家的五百万,它们要的,可能是更本源、更黑暗的东西。
而她的指挥官,似乎对这些“邻居”的习性,有着一定程度上的了解。
罗刹又问:“那朝歌集团呢,指挥官有了解吗?”
贰心:“卖军火的。”
罗刹缓缓点头:“听起来跟你关系匪浅。你居然知道他们是干嘛的。”
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宽阔,但依旧有积水的道路,路边的店铺招牌开始出现霓虹灯,尽管大多在暴雨中苟延残喘,光线扭曲模糊。
一块巨大的、本应播放着伏特加gg的电子屏,此刻却闪铄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和扭曲的色块,偶尔能拼凑出半张模糊的人脸,或是某种节肢动物般扭动的抽象线条,发出滋滋的、如同信号不良的噪音,刺耳地穿透雨声。
罗刹瞥了一眼,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赶紧移开视线。
“这鬼地方,连电都他妈中邪了?”她嘟囔着。
她感觉自己的神经,象一根绷到极限的吉他弦,在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