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杨的心跳从嗓子眼落回了胸腔。后背贴著冰凉的石壁,金刚伞斜靠在肩头,伞面在蓝光里一明一灭。她偷瞄了玲珑一眼。玲珑站在吴木侧后方,风衣下摆垂在脚踝,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和刚进墓室时一模一样——不紧张,不兴奋,不担忧。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早就知道结局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战场上,毛僵从坑里站起。后背被拳头砸中的位置凹陷焦黑,青烟直冒,白毛断了厚厚一层。猩红色的眼睛持续亮着,像两盏挑掉灯罩的油灯。然后它冲过来了。灰白色残影拖过墓室,脚底板踩碎石板,阴气往外翻涌,所过之处石板结霜。
吴木没有退。金光在内,雷光在外,两层光芒在身上交叠流动。他左脚往前迈了一步,身体从原地消失——不是闪避,是迎上去。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吴木的拳裹着金光、雷光与两者叠加后产生的一种炽白,直接从毛僵的拳头上穿了过去。指骨、皮肉、白毛、阴气,一层层被贯穿,像烧红的铁钎捅进冻硬的猪油。绿色体液从裂口喷出,还没落上拳面就被雷光蒸发成白雾。拳头穿透手掌、手腕、小臂,从肘关节穿出,整条右前臂从中间裂成两半。
吴木没有停。第二拳已落在毛僵胸口,从前胸贯入后背穿出。胸腔里的一切——心脏、血管、被阴气浸润千年的脏腑——在拳锋贯通的瞬间被金光和雷光从内部撕裂。绿色体液从后背贯穿口喷出,喷在对面的墙壁上。
毛僵左手五指并拢刺向吴木咽喉。吴木左手从身侧抬起,扣住毛僵手腕往下一压再往上一推,腕骨从内部断裂。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落在腹腔、肋部、肩膀、胯骨。每一拳都贯穿,每一拳落下毛僵的身体就缺失一部分。它的反抗在吴木面前像三岁孩子抡向大人的拳头,连衣角都碰不到。
最后一拳落下。拳锋从下颌穿入,从天灵盖穿出。毛僵的头部从中间炸开,颅骨、脑组织、眼眶里两点猩红被金光和雷光同时从内部撕碎,化作墨绿色血雨洒落。血雨之中,一颗黑色珠子落下来,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比毛僵阴气更浓更沉的黑色光芒——那光芒不是发出来的,是珠子本身在吸收周围的光。
吴木伸手,五指在血雨中合拢握住珠子,抬手送入喉中。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往四肢百骸扩散。力量涌起的感觉从骨髓深处向外蔓延。
呼。墓室里响起一片吐气声。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被挪开了。
轰隆隆——墓室忽然震动。穹顶碎石砸落,壁画从中间裂开细缝,地面石板在抖,接缝处挤出灰白色浆泥粉末。棺椁底座与地面摩擦发出低沉的声响。
王凯旋一把抱住石柱,脸都白了:“老胡这回可不是我!我什么都没碰!”
“老子知道!”胡八一也抱紧了柱子,“估计是机关自己启动了,都稳住!”
所有人各自寻找支撑。马大胆抱住浑天仪基座,老三老蛋同抱一根石柱,大金牙缩在墙角用后背顶住两面墙,雪莉杨蹲下撑住金刚伞。玲珑膝盖微弯重心下沉,震动传上来被膝关节卸掉。吴木站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震动从他脚下经过,整个人纹丝不动。
几分钟后震动停了。墓室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穹顶水珠滴落的声音——以及棺椁里传出的波涛声。轰,轰,轰,像海浪拍击礁石,从棺椁深处往外涌。
王凯旋的脸白了:“这又是什么情况?棺材里面不会还有——”
大金牙一把捂住他的嘴:“胖爷求您了少说两句!咱们没被困死在这儿,先被您给说死了!”
王凯旋拨开大金牙的手想理论,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那意思完全一致:闭嘴。他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得,胖爷我认怂。但你们也不能什么事都怪我吧?我说棺材里会出现水银,它就会出现吗——”
银白色的液体从棺椁里涌出来了。不是流,是涌。从敞开的棺口往外翻涌,从棺盖棺身之间的缝隙往外挤。水银落在石板上碎成无数银白珠子向四面滚去,滚出不远又汇在一起。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棺椁像被捅穿的泉眼,银白泉水漫过底座、漫过石板、漫过地面上毛僵残留的墨绿体液。水银表面反射著穹顶铜珠的蓝光,整间墓室被映成一种介于银白和幽蓝之间的诡异颜色。
“卧槽。”王凯旋低头看着水银漫过鞋底,“不会真这么邪乎吧?”
胡八一的脸色从白变青:“胖子,这回真被你害死了。没死在毛僵手里,得死在水银里。”
退路早已被千斤闸封死。水银从棺椁里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已淹过脚踝,还在上升。就算不被吞没,水银蒸汽也足以致命。
扑通。马大胆的一个弟兄倒下去,身体砸在液面上溅起的银珠落在他脸上脖子上。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马大胆单手撑墙勉强站稳,老三扶著石柱额头全是汗,雪莉杨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手指攥著伞柄不停颤抖。大金牙的眼镜滑落进水银里,他没去捡。
“用衣服捂住鼻子!”吴木的声音在墓室中荡开,“降低呼吸频率,尽量站到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