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旋眨巴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安力满。
安力满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不可言说的禁忌:“这片沙漠里有种龙卷风,当地人叫它黑沙暴。那东西一来,天就黑了,连沙子都被卷成黑色。没人能在那种地方活着走出去——这也是为什么镇上没人敢进沙漠。”
王凯旋的后脊梁蹿起一股凉意。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咱们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轰隆——”
远处天际炸开一声闷雷,隔着几百里都能感到那股震动。
安力满第一个跳下骆驼,脸色白得像纸。他死死盯着雷声传来的方向,嘴唇哆嗦著,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老头,你又怎么了?”王凯旋不明所以。
“完了全完了”安力满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说过不能在沙漠里说不敬的话那个胖小子非要嘴贱老天爷发怒了咱们都要死在这儿”
王凯旋急了:“怎么又赖上我了?这不什么事都没有吗?”
“你懂什么!”安力满猛地指向天边那片正在翻涌的黑云,“看见没有?那不是普通的雷雨,是黑沙暴!那片天已经被黑沙暴吞了,正在往咱们这边来!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黑沙暴——那东西不是人能扛的,沾上就是死!”
王凯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天际确实有一大片黑云在翻滚、膨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舒展身体。
“老头,你别吓人。”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虚了,“那不是还有几百里吗?咱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吧?”
“跑?”安力满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黑沙暴的速度比汽车还快,你觉得你那两条腿能跑得过?十分钟,最多十分钟就压过来了,你往哪儿跑?”
王凯旋的脸彻底白了。他转过身,目光在胡八一和吴木之间来回跳:“四爷,老胡,怎么办?”
“你还有脸问?”胡八一憋了一肚子火,“胖子,你这张嘴真是开过光的!”
“老胡,现在不是骂我的时候,快想办法啊!”
“我想个屁!”胡八一急得直转圈,“安力满在这活了几十年都没辙,我有什么办法?除非有人能让黑沙暴改道,不然——”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王凯旋又把那可怜巴巴的目光投向吴木。
吴木扫了一眼远处正在逼近的黑云,开口了:“跑不掉,那就扛。所有人都别愣著,把骆驼牵过来围成一圈——骆驼遇到危险会把腿埋进沙子里,比咱们稳当。所有人躲在圈里,用窜天绳把自己跟骆驼绑在一起。”
他看向雪莉杨:“你的绳子够结实,这次正好用上。”
雪莉杨点头,从背包里翻出那盘漆黑的绳索。
没有人再废话。牵骆驼的牵骆驼,绑绳子的绑绳子,几个人手脚并用,在沙地上硬是搭出了一个临时的避风港。
绳子刚系好最后一个结,天就黑了。
不是傍晚的那种黑,是墨汁泼下来一样的黑。风从远处呼啸著扑过来,先是一阵热风,烫得像从火炉口吹出来的,紧接着就是冷风,冰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扎。沙子被打成黑色的颗粒,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打在脸上生疼。
骆驼跪在地上,四条腿深深陷进沙子里,发出低沉的哀鸣。几个人趴在骆驼之间的空隙里,死死攥著绳子,把脸埋进臂弯,连呼吸都不敢大口。
风越刮越猛,沙粒打在绳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有人在拿鞭子抽。王凯旋觉得自己的身体随时会被卷走,他咬紧牙关,把绳子在手腕上又绕了两圈。
不知道过了多久。
风停了。
胡八一第一个从沙子里拱出来,甩掉头上的沙土,冲四周喊:“都还好吗?”
“我们没事!”郝爱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和叶一心一左一右扶著陈教授从沙堆里爬出来。安力满跟在他们后面,浑身是沙,腿还在抖。
另一边,吴木拉着雪莉杨站了起来。
“胖子呢?”胡八一数了一圈,脸色变了,“胖子——”
“哎哟喂!”沙堆里伸出一只胖手,“老胡你踩我手了!”
胡八一赶紧蹲下扒拉,把王凯旋从沙子里刨出来。王凯旋满脸是沙,连鼻孔里都是,呸呸地吐了好几口。
“我还以为你被刮跑了呢。”胡八一嘴上损他,手上却把人拉了起来。
“那不能。”王凯旋拍了拍身上的沙,咧嘴笑了,“就胖爷这吨位,最安全的就是我。”
安力满站在旁边,看着这群浑身是沙、灰头土脸的人,眼眶忽然红了。他在沙漠里活了大半辈子,见过黑沙暴,也见过死在黑沙暴里的人。那些人要么被卷走,要么被活埋,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一个人能从这么大的黑沙暴里活着走出来。
他走到吴木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位先生,您一定是神明派来的使者!”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眶里有泪光在闪,“只有神明才能带着我们在这种地方活下来!感谢神明保佑,感谢您——”
他低下头,额头重重地磕在沙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