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旋挠了挠后脑勺,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又瞪大眼睛:“外国妞,你这可不够意思啊!这么大的事瞒了我们一路?”
“我自己也是刚知道。”雪莉杨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看了我父亲的笔记才明白。他这些年到处跑,到处找,原来是为了我”
“行了。”吴木打断她,“过去的事回头再说。先上去看看,这塔还没到头。”
王凯旋巴不得这一句,脚底下比谁都快。
刚迈出两步——
“嗡——”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尖锐、细密,让人后脑勺一阵发麻。
四个人同时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墙上那些蓝色的光点动了。
不是一只两只,是成片成片地亮起来。那些趴在枯骨上的火瓢虫抖著翅膀,一只接一只地苏醒,尾部的蓝光从微弱变得刺眼,把整层塔都照得透亮。蓝光映在那些白森森的骨头上,映在残破的墙壁上,映在四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照得像四尊蜡像。
王凯旋的脸白了。
他想起胡八一说过的话——一只火瓢虫,沾上就著,扑都扑不灭。这层塔里有多少只?一千?两千?整面墙都是,密密麻麻的,像一片蓝色的海洋。
“老胡”他的声音在发抖,“这、这是不是都醒了?”
“往上跑!”胡八一的嗓子劈了,“门堵了,往上跑——”
他话音未落,头顶也亮了。
通往上一层的楼梯口,蓝光像水一样从上面漫下来,把整条楼梯照得通明。那些光点挤在楼梯口,密密麻麻的,堵得严严实实。
胡八一腿一软,靠在了墙上。
“完了”他的声音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上下都堵死了火瓢虫全醒了没人能活着出去”
“老胡!”王凯旋使劲晃他,“你清醒点!四爷还在呢!”
“四爷?”胡八一苦笑了一声,声音里全是绝望,“四爷再能打,他也是人。人跟这些东西怎么打?你打它们一下,它们烧你一身——你拿什么打?”
王凯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转过头看吴木,目光里带着最后一丝指望。
吴木没有看他。
他盯着那些火瓢虫,盯着那片蓝色的光海,往前迈了一步。
“跟紧我。”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然后他朝楼梯口走过去——朝那片蓝色的海洋走过去。
王凯旋咬了咬牙,拽起胡八一就跟上去了。雪莉杨走在最后面,手里攥著父亲的笔记本,指节发白。
楼梯口的火瓢虫感受到了震动,翅膀扇得更快了。蓝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急,像心跳,像倒计时。它们随时会扑上来,随时会把这几个人烧成几截焦炭。
吴木站在楼梯口,跟最近的那只火瓢虫只有两步的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
一声低沉的龙吟从他胸腔里滚出来。不是吼,不是叫,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挤的声音,沉得像打雷,闷得像地震,在封闭的塔身里来回撞击,越滚越大,越传越远。
那声音所过之处,火瓢虫翅膀上的蓝光暗了一暗。
离他最近的那几只缩了缩身子,往后退了退。后面的那些也感受到了什么,翅膀不再扇了,蓝光也不再闪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趴在墙上,像一群被猛兽盯住的兔子。
“滚。”
一个字从吴木嘴里吐出来,不重,但带着刚才那声龙吟的余威。
火瓢虫炸了锅。
不是扑上来,是往后逃。楼梯口那些连滚带爬地往上飞,墙上的那些拼命往骨头缝里钻,翅膀拍得啪啪响,蓝光忽明忽暗,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萤火虫。
十秒钟,全跑了。
蓝光灭了,翅膀声停了,塔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安静。那些火瓢虫趴在骨头上,翅膀收得紧紧的,尾部的光灭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们在装死。
王凯旋的嘴张著就没合上过。他看看墙上的火瓢虫,又看看吴木的背影,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吓跑了?火瓢虫被一声吼吓跑了?这玩意儿不是碰见活物就同归于尽的吗?
胡八一的腿不软了。他靠在墙上,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腿真的软了。压了他十年的梦魇,让他半夜惊醒的噩梦,让他连提都不敢提的东西——被吴木一个字吓跑了。
他忽然想笑,又想哭。
“别愣著了。”吴木已经上了楼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跟上。”
四个人一口气上了第七层、第八层。那两层跟下面没什么区别,骨头、祭器、满墙的符号,还有趴在骨头上装死的火瓢虫。吴木从它们中间走过去,连看都不看一眼。
第九层不一样。
冷。
不是前面那种阴冷,是干冷,冷得像刀子刮骨头。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睫毛上结了霜,手指头冻得发僵。火把的光在冷气里缩成一团,照不太远。
这层塔比下面宽敞得多,四周摆满了祭祀用的器具——铜鼎、陶罐、骨牌,还